想到柳知陌态度比她还认真,每天尽心尽力的教她,倒让知逸有些汗颜。
“小姐,这一次大少爷听说要回来了。”七荷道。
这大少爷正是柳丞相的儿子柳衡,虽是唯一的儿子,却非柳夫人所出,而是二姨娘所出,是一个庶子。听说是柳丞相在未娶柳夫人之前,便娶了二姨娘,本来二姨娘才是柳丞相的正妻,可是在柳丞相当年中了状元之后,娶了柳夫人,因为当年柳夫人是官宦子女,是正经八两的名门小姐,不愿为妾,柳丞相无法 ,只好委屈了二姨娘,正因为此事,二姨娘在生下柳衡之后,一直郁郁寡欢,最后香消玉殒。
知逸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此事颇为无奈,没想到自己爹当年还是一个渣男啊。
“大哥回来了,这很好啊,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七荷:“……小姐,要是以前,你可不会这样说的。”
知逸:“……哎呀,那是以前了啊,七荷你把你家小姐我想成什么样了,真是的。”
在中秋那天的上午,柳衡就回来了,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妻子周氏。
知逸好奇,就跑出去看了一眼,只见柳衡扶着他那大着肚子的妻子一起进了家门,朝着柳丞相欠了身道:“爹,我们回来了。”
柳丞相连连道:“好好,回来就好,来人,扶着少夫人回去。”
知崴拽了拽知逸的衣袖,道:“姐姐你看,他又回来了。”
柳衡左右环顾了一下,问道:“爹,母亲呢?”
他生母二姨太已经死了,他问的母亲无非就是柳夫人,而这柳夫人也怕是看着他膈应,所以就没出来。
柳丞相顿了一下,道:“你母亲她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就没出来。”
柳衡笑笑,道:“没事,母亲不舒服,应当是我去拜见她的。”
知逸发现,她这个大哥生的六七分像柳丞相,但没有柳丞相身上那种文人的那种文弱气质,相反,更多的是英武之气。虽说如此,他笑起来,还是带着些儒雅之气,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知逸拍拍知崴的肩膀,“他既然都回来了,你就收收你的脾气,没看见大嫂大着肚子,要是咱姐妹俩再闹出点什么事来,恐怕娘也保不了咱俩,爹非要给咱上家法不行。”
她刚走出没几步,就碰见了柳知陌,她笑着打招呼道:“好巧啊知陌。”
柳知陌上前了几步,问她道:“这几日怎么没来我房里?”
知逸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这几天比较忙,就不去找你练笛子了。”
“就为此事?”
“嗯。”
柳知陌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看,知逸终于受不了了,道:“好吧好吧,今日晚宴散后,我一定找你好吗。”
柳知陌颔首,又走上前几步,俯下身在知逸耳畔道:“那你今晚别忘了。”
知逸脸“腾”一下红了,小碎步往后退了几步,跟她隔开一点距离,道:“你……你别这样对着我说话。”
柳知陌偏着头问:“为什么啊?”
“我……”知逸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就知道被她戏耍了,于是她二话不说,转身跑了。
柳知陌“嗤嗤”笑出声来,看着知逸跑远了,才转身慢悠悠走回去。
知逸不知不觉走到柳夫人房前,她想着要不进去找娘亲说说话,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突然开了,里面俨然就是柳衡。
柳衡也楞了一下:“大妹?”
知逸想起,柳衡说过要来看柳夫人的,被刚才那么一搅合,她都给忘了。
现在这场景,十分的尴尬,她结结巴巴叫了一句“大哥”,就赶紧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吐槽,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知逸走远后,柳衡出来也打算走,没走几步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柳知陌道:“聊聊?”
柳衡诧异:“三妹?”
柳知陌于是不再多言,率先走在前面,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此事和你有关,还望你能跟来。”
柳衡思虑一下,跟了上去。
晚上,丫鬟小厮在庭院里收拾了一张大桌子,将佳肴水果一类都摆在桌子上,在外面开筵席,以便赏月。
知逸早早就来到桌前守着了,但是尴尬的是,柳衡的妻子周氏来的挺早,挺着肚子坐在她前面。
“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大妹妹吧。”周氏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之间的瓜葛一样,笑着跟她打招呼。
知逸出于礼貌,回道:“嫂子好。”
“二妹和三妹还没有来啊。”她问。
知逸道:“可能还有些事吧,我没什么事,就早点来。嫂子,这时候晚上天气凉了,你不加件衣服吗?别冻着。”
“嗨,我可没有那么娇贵,跟着你哥在漠北之时,什么苦寒气候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个吗?”周氏豪爽道。
“嫂子你可不能比当时了,你现在可是两个人,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叫你房里的丫鬟再给你加一件衣服吧。”知逸说道。
周氏笑笑,“好,就听妹子的,杏儿,你去房里再给我拿一件披风来。”
“是,夫人。”
可能因为周氏是北方人的原因,为人十分大度豪爽,不拘小节,多和知逸聊了一些北国风光,知逸挺感兴趣,和她相谈甚欢,柳衡来的时候就看见周氏和知逸聊得不亦乐乎。
“夫人。”柳衡坐在周氏旁边,微笑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相公,逸妹子说想去我们那儿看看,下次我们带着她去看看怎样?”周氏兴冲冲跟他说道。
知逸看到柳衡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是看见当时的柳知陌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偏偏这时柳衡还问她:“是吗,妹妹这么感兴趣吗?”
知逸现在才真的是尴尬的要死,对柳衡问她的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
这时柳知陌也来了,坐在了知逸的旁边,看了看知逸,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知逸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看着柳知陌,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柳知陌脸上微有惊讶之色,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却没有推开她。
知逸不说话,柳知陌转头看见柳衡夫妇,心中了然,含笑道:“哥哥嫂子好。”
柳衡颔首,周氏问道:“这就是三妹妹吧,长得可真俊。”
知陌回道:“是的嫂子,我就是知陌。”
知逸看着知陌,感觉有些茫然,之前她看柳知陌,她对谁都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态度,如今这么平易近人的样子,有些陌生。
人渐渐的都来了,知逸觉得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的她的手,于是慢慢地松开手,将手放在桌下的膝上。
柳知陌感觉到她放了手,转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知逸抬头,看见柳知陌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和周氏说着话。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一种踏实感,但是又像有一个小锤子在她胸口上不停地敲打,让她纠结万分。
“小姐。”七荷来了,拿来了她忘在梳妆台上的耳环。
本来知逸就不喜打扮,觉得太过麻烦,但今天是个不同的日子,她想着还是要稍微收拾一下自己,谁知道换完衣服她和七荷都给忘了,走在路上才想起来,于是她就让七荷帮她回去拿。
她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接过耳环,戴在耳朵上,戴的时候手有些抖,戴了半天才戴进去。
白玉的耳环在月光下莹莹闪着光芒,知陌看着她的耳环,眼里似乎也亮着光。
知逸发现,在刚才七荷没来的时候,她的柳知陌的行为举止,算得上是十分亲密的,但是,柳衡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相反还很淡定,当她俩之间就像没看见一样。
这时她心里再多的疑问也只好放一放,因为这时家里的人都已经来了,连知崴都来了坐在她的另一边,看见柳知陌也坐在自家大姐的旁边,她朝她瞪了一眼,知逸拉了一下知崴,她这才收敛,老老实实坐下。
晚宴开始之前,柳丞相先是说了几句,然后说今日过节,让他们随意。
知逸刚没动几筷子,就看见自己盘子上放满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她知道是谁夹的,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柳知陌,这时桌上的人都各自吃自己的,没有人注意她们,柳知陌仍像是没事人一样,自己静静地吃着菜,然后再时不时给三姨娘夹着菜。
知逸攥紧筷子,抿了抿唇。
柳衡因为自己妻子不太方便,干脆自己少吃一点,照顾着妻子,不停地给她布着菜,也不让身旁的小丫鬟动手,生怕伺候不周。
院子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但是他们没有发现,屋檐上在不知不觉中冒出了许多黑衣人。其中一个已经静悄悄地拉满了弓,正对着柳衡。
“嗖”一声划破黑夜,箭直直地朝着柳衡去了,眼看着就要到他面前了,谁知柳衡竟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反手一抓,将箭抓在手里。
柳丞相看见,当场变了脸色,“是谁!来人,保护夫人小姐。”
哗啦啦一片黑衣人飞身下来,举刀便砍,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人:柳衡。
柳衡抽出剑迎战上去,柳知陌这时也拿出笛子,一脚踏上桌上,足尖轻轻点过,便飘至柳衡旁边。
知逸刚想叫住柳知陌说“危险”,但看了看她的身手,又把话咽了下去。这时她发现柳知陌手上的笛子正是那日她在祠堂所用的那把。
这时柳衡带来的几十个私兵也闻声赶来,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知逸拉住已经被吓得直打哆嗦的知崴,走到周氏旁边:“大嫂,你有没有事?”
周氏脸上虽有慌乱神色,但是还算是镇定:“我没事,这是怎么回事?”
知逸摇头,“这怕是有刺客。”
“嗖”一声,又一支箭朝着她们而来,知逸惊呼一声,一下子抱住知崴,箭矢堪堪擦着知逸脸颊过去,知逸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殷红的血染在她手指上。
“姐姐,你的脸。”知崴喊道。
知逸拿出手帕捂住脸,刚才的事让她惊魂未定,身体已经抑制不住的开始打哆嗦,她想:不会没让柳知陌弄死,先让这群人把我弄死了吧。
柳知陌也看到知逸差点中箭,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玉笛在她手中转了几下,她靠近柳衡说道:“既然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就暂时先出去,不要留在府里让他们滥杀无辜。”
柳衡点头,运轻功飞身出府外,黑衣人一见他跑了,立刻都追了上去,柳衡的私兵也追了上去,留下了一小部分人在府内看守。
柳知陌这时才上前查看知逸的伤势,“你没事吧?”
知逸没回答她,仍然呆呆地在发抖。柳知陌握住她捂着脸的手,柔声道:“你别怕,没事,我给你看看好吗。”
柳知陌轻轻拿下知逸的手,一道细长的伤口在她脸上,她倒吸一口冷气,问周氏:“是刚才那群人放的箭对吗?”
周氏也是吓得不轻,道:“是的,知陌妹子,之后知逸妹子就成了这样。”
“逸儿!”
柳知陌被人推倒了一边,柳夫人抱住知逸,急切道:“逸儿,你怎么样了?你跟娘说说话啊。”
柳丞相也蹲了下来道:“逸儿,逸儿?爹在这儿,你看看爹。”
“是谁?给我查!敢在京城之内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柳丞相怒道。
柳知陌自己默默地爬了起来,看了一眼被吓得不省人事的知逸,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柳衡跑了很久,一直跑到了城郊的空地上,他转身一看,身后却是没有一个黑衣人。
“想必阁下便是柳将军了吧,幸会。”
“是谁!”柳衡转身,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戴着面具的男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柳衡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那人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柳将军这么怕我啊?”
柳衡剑眉微皱:“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唰”一声打开了折扇,说道:“有人出重金要买你姓命,拿人钱财,当然是要□□。”
“买我姓命?”柳衡低下头沉思片刻,冷笑道:“不知道望月阁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钱什么活都接了,想要我姓命的,也不过就是北穹那一帮人了。”
那人点点头,合上扇子,“将军所言极是,但是我望月阁如何行事,也轮不到将军来插嘴。”
“当年宋阁主还在世时,曾说过望月阁绝不会做通敌叛国之事,若有人为,必为其所诛。那阁主你还记得吗?”
那人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我师姐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的望月阁是我来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柳将军,跟你废话这么久,该来取你姓命了,本来我是不太想亲自动手的,但是看在北穹出的酬金正合我意,我且来动这一次手吧,能死在我手下,柳将军,你该不枉此生了。”
柳衡道:“且慢!”
那人停住:“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柳衡:“我是想说,阁主你为何如此自大?”
那人仿佛一愣,说道:“死到临头,柳将军倒是还能说笑啊。”
柳衡此时不再多言,而是转身……跑了。
那人:……他倒是挺识时务,不过也逃不了多远。于是运功追上。
这时,一声声笛音由远至近的飘来,男子闻声停下了脚步,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吹笛从天而落,笛声也愈发急促。男子看着那不相识的面容,心里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