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犄角旮旯一家人 第28节

作者:沉思默虑 字数:14836 更新:2021-12-29 18:34:57

    陈爸对这倔老头没招儿,去找大当家说事儿,张老爷子想了想说道“过会儿忙完了整几个好菜。”

    到了下午三点多中午的饭点儿就算过了,炒了六个菜用来答谢冯老头,他觉得挺不好意思“我说整两猪耳朵配酒就成了,那玩意儿嚼着带劲,整这老些菜得赔多少。”

    “老哥,咱不说这个,”张老爷子端起酒杯“自家人咱不整那见外的事儿,来开整。”

    两老头酒量好啊,其他人不胜酒力提前下桌时,人家两位还在对干,冯老头酒劲上头,嘴没了把门的,指着墙上的全家福说“总觉得陈威这小子呼我孙子脑袋就昨儿个的事儿,细算算快十年了吧?”本是感慨的话却挑起了几家人的伤感情怀,冯老头不明事理又说了句“这两娃学完回来了,我八成都认不出了。”

    张老爷子也感叹道“咱们都老了。”陈妈静悄悄的出了大厅,不提都想一提更完了,两杯一碰张老爷子转了话题“老哥,咱村没发生啥事儿吧?”

    冯老头夹块猪耳朵嚼了嚼味儿,把三丫收货的事儿说了,最后问“你们几家想咋整?是杀了冻上还是咋地,给漏个话儿别的不敢保证这事准给办得明明白白。”他就想要个透溜(明白)话,张老头那可是个人精,啥事能瞒住他?转弯抹角的招人烦乎,还不如实实在在问出口。

    张老爷子听他说完皱紧了眉头,这三丫娘前段时间来店里两趟都是商量买卤料的事儿,口开的不小每种都要一百斤,老爷子实话实说年前赶不出来,最快也得正月十五后,人走了他觉得这事儿不对头,听说三丫女婿在便电所上班,有些消息来源比他们乡下人知道的快多了,找了买房时认识的办事人员询问市场变化,人家拿出一份文件,告知工人工资有所提高,各种需求量增加,物价将要上涨,回店说了这事儿,自个也犯愁这时候收货是能多挣,低价收高价卖,一个村里住着老爷子不想占这便宜,让旁人在背后讲他们丧良心,啥时涨价对方又没个准确时间,鸡鸭生长都有时间段,想做好事把话吐了,到最后空穴来风,那么多老鸡老鸭自家收不收?上头没个实际行动,随时都有可能变更,正好店里忙老爷子都让待在店里,打算等一段再说,反正有变化最晚不会超过年前,不曾想三丫娘这头没走通,转回村收起了家畜,和店里到是不冲突青山村货源少了还有幸福村,竟然来问了张老爷子就把底给兜了,坐在冯老头旁边低声说“俺们今年指定是要收的,正好老哥来了帮着出出主意,我打听了今年这物价要涨!不说旁的猪肉每斤得涨一块左右,鸡蛋以前两分一个吧,涨起来得两毛……”

    “啥?涨这么老高?”冯老头大嗓门吆喝一声,觉得不妥小心打量下四周才继续听张老爷子往下讲“老哥你说这时候俺们咋收?那头没个准话是高收还是低收?”

    冯老头心不正焉的听着,老伴还在家里活着心呢,这凳子还得粘着,哪有吃完饭就拍拍屁股走人的,突然想到自家后园子扣的大棚菜,忙问道“那菜是不是也得涨啊?”他家都是随张、陈两家的大溜,看他们整了塑料大棚冬天种菜,他觉得这是来钱道儿,棚里菜养的水灵灵的就等着开口了。

    张老爷子点头“应该能涨,我也没仔细听,就奔着大件去了。”

    冯老头心放了一半,只要店里还收这东西就没白留,放下筷跟着琢磨“你想的对头这事儿办不好就得落埋怨再等段吧,村里那帮心急火燎盼着的我都给整明白,白话咱不往出漏这个你放心,”拍下大腿气愤的说“这三丫咋能办这事儿,专坑自家人,你是不知道她家男人始终没露面,真他娘的奸(聪明)呢。”

    吃的差不多了张老爷子把陈老二叫来把人送回村,大冬天的又喝了点儿酒走哪儿趴哪儿那还得了,这种天气冻死人真实存在的事儿,老二戴棉帽子的功夫张老爷子交待着“到时和小阳他姥爷说说这事儿,别让旁人当枪使了。”

    陈威和熏子属于自愿者,有内部人员做后台全身都给配了一套,雷锋帽军用棉大衣,陈威对着镜子打了个军礼,嘴里喊了声口号“为人民服务。”穿行大街小巷深有感触,上辈子有如过街老鼠般,今世也能威风这么一次了,缘份天注定一点儿不假,前世就是这条街,他站在当年的出事地点久久回不了神,那一瞬间到底怎么是发生的,他一点儿都回忆不起来吓的懵登(傻)了,那时他还是个“小弟”,一切都听上头指示,也是寒冬腊月天风吹在脸上生疼,流氓到处挑事划拉钱,没想到遇到硬茬子,从街头走到街尾都没发现印象中的面孔,那人惊愕的神情不甘的双眼,深深烙在脑中挥之不去,帽沿系到下巴脸蛋冻的通红,陈威把衣领往上提了提,为了对得起这身衣服,腰板挺的更直了些。

    熏子跟在后头把围脖摘下给他套上,训道“美吧!脸冻煽了看你还咋得瑟。”

    陈威一直认为两人相差几厘米那都不是啥大事,今儿个才发现相差的距离让他的气场全无,他左顾右盼逃避着不经意间的目光对视,天冷了街道清静不少,静到没有自已发挥的余地“怎么不出点事呢?”话不经意的出口迎来熏子的一个爆栗“怎么傻了吧叽的,就咱俩这样手上都没个趁手的防身工具,遇到事咱啥也别想,就一个字——蹽。”

    陈威摸着被打的部位,自从两人产生矛盾后,总是在找寻他们以往熟悉的动作及热络的话语,同时又绷紧了神精,就怕熏子看出他的态度软化,旧事重提那时两人更显尴尬,也许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此时此景太多回忆熏子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他想交心交肺的谈一次,拧了对方脸蛋一把问道“咱俩认识多久了?”

    “从下生开始算快18年了,”熏子并拢双腿在雪地上绕人蹦跶出一圈脚印,把陈威圈在圆里后,抬头嘻笑道“我们用了快20年的时间相互了解,除了当我小媳妇这事儿外,我凡事还听你的,威子,我想和你过一辈子而不是这短短的十几年,不想你娶妻生子就想这样永远把你圈在身边,从咱俩上高中我就有这心思,但碍于各种压力一直在等过程很无奈、很煎熬,可这几个月我寻思明白了,对比你的冷言拒绝那时候是美丽、是真诚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无怨无悔的继续等你。”

    陈威决定把话挑开说,就算他们经历过生离死别,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是这种走向,不想离开彼此的何此熏子一人,他是举棋不定念念不忘、弃之不舍,自己都想不明白到底要什么等什么,他找理由说服自己也劝慰熏子“咱不能这么自私你有想过家人吗?这种关系是不被世人接受的,咱村那么点儿地听到点风声都能传出个大雨点儿,你让家里人怎么在村里立足,还有你是张家唯一的男孩,传宗接代……”

    熏子孩子气的捂紧耳朵“不听啥也不听,走巡街去。”他倔强的想着,有了基础就要有结果,不受控制的爱了,一切阻碍都能冲破,只要他们彼此心意相通。

    乌鸦嘴好事不灵坏事总中,临近新年各家开始置办起年货,陈威和熏子开始忙碌起来,今儿个抓个偷儿,明个儿调解几个纠纷,只要落脚就有事儿,陈威心情不错傍晚时到了片警屋就勾着熏子的肩膀乐呵道“真有成就感是不?”每人都有儿时梦,小学有篇作文的题目叫《我的理想》,常玩的游戏警察捉小偷,陈威总是扮演好人,结果长大了整反盆了,所以从套上这军大衣开始,他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熏子把人按在火炉旁抓着爪子烤火,墙上挂的对讲机又开始呼叫,这就是活又到了,陈威忙把解开的大衣扣挨个扣好,等待新任务降临,片警转答呼叫的内容另他又愣在当场“临街一帮流氓与各摊主发生群斗。”一样的天气一样的事件,可年份似乎不对今年并不是他命断的本命年,事情会提前到来?陈威急速向外跑去,不理会后面的呼喊,心里只念着那个人会在这时出现吗?欠下的债他必须偿还。

    群斗的人被警察镇压抱头蹲在墙角,陈威环视四周不是印象中的街道,这和他那时有大大的不同,历史会重叠还是记忆出了错,他没有时间深究,继续往那个胡同口跑去,只盼着那人不会在此时出现。胡南看到急跑的两人,气得大叫“他妈的谁让他们过来的,他们是自愿者这事能参与吗?跟上都他妈的跟上。”

    陈威一口气跑到目的地,盯着晃动的撕打人影,瞳孔里缩放着绝望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死于他刀下的人,根本没有思考怎么拯救,只想着把那个人拉出这场打斗中,身穿的警服惹了不少麻烦,有人看到这身绿立马调头跑场面更为混乱,还好胡南带人紧跟其后成功堵住了去路,熏子欲伸手拉陈威时,不想他猛一发力急跑出被控制的范围,撞开离他们几步远的陌生人,熏子扑了个空,傻愣愣的看着他倒了下去。

    “都他妈的给我让开,不然……不然老子再捅他一刀。”

    陈威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转转眼珠子心下吐槽真是没义气也不知道拉他一把,那把带血的刀此刻就架在他的脖子上,这么多人在场都没慌还知道挟持人质,这一点儿比他当年强多了,唯一相同的就是用着大嗓门来掩盖底气不足的胆量,自我诊断一番,没伤到要害,流血了内衣被浸湿蜇的慌,后面的人每退后一步痛感就增加一分,应该是倚到墙了因为他们只能左右活动了,肋部传来的疼痛感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自救不可能了脖颈子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刀片的冰冷,有些头晕,眼睛还有些花,他强忍着想交待几句遗言,上辈子的债还完了,今世不交待几句就被回收太对不起重走这一趟了“熏子……”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退后都退后。”

    陈威实相的闭紧嘴巴,气若游丝说出话八成只有这人能听到吧,还有对面的熏子那嗓门能不能小点儿?

    胡南拉着人往后拽“你能不能冷静点儿,这样冲上去威子会更危险知道吗?这半年你在学校白待了?”

    熏子哪管得了这些,挣扎间把人推个大仰巴叉(白话四肢张开仰躺),冲出包围圈站在中间的空地,直视着叫嚷的犯人打着商量“我们谈谈好吗?没事儿的,我叫他们退后、远离行不?就咱俩谈。”胡南爬起身衡量下距离,抬手止住了欲上前抓人的手下,就怕惊动了犯人那刀真下去,怎么跟人家父母交待,打了个后退的手势,同时右手摸向左侧的手枪。

    “滚,老子不想谈,放我走他就能活,不然一命换一命值了!”

    陈威努力的睁大双眼,盯着面前的身影他头发又长长了,风一吹凌乱的像鸡窝,他掐着腰深吸几口气,他又习惯性的番着大白眼,陈威唇角勾起浅笑真是服了,不管啥样儿他都那么有型,半晌熏子大大咧咧的说“哥们,这就值了?你瞅瞅旁边这些老么咔哧眼(白话又老又丑)的,不是……”点了几下额头松了口气才接着说“喝!忘了你应该听不懂方言的,他们老成那样都立的板正,再想想你自己多年轻,就凭这就不值当,跟你说句实在话吧,你是个爷们敢下手,想过你的父母吗?他们生你养你就盼着你出息呢,不管怎么样也得给他们留个信是不?这样咱俩能见着也算有缘,你交待几句我一定转告他们,说说你姓啥名啥、多大了,只要有这些一查就能查到。”

    一提到父母犯人放松了一些,背后的身躯抖的不是那么厉害了,陈威眨眼打个暗号,熏子说“你一定比我强,我生在农村瞅瞅这二棉鞋,你还穿着皮鞋呢,我两岁时爸死了妈带着家里的钱跑了,我跟着爷爷奶奶过,小时候村里人多看我两眼我就捡个石头块砸,知道为啥吗?就特烦乎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不缺胳膊少腿的凭啥让他们同情、可怜,不怕你笑话我不大点儿时就想当小流氓,砸村里所有人家的玻璃,还要在大冬天砸,冻死那些家里的小逼崽子,让他们不和我玩,瞅着你挺合眼缘的,咱交个朋友吧,能瞧着起我不?我叫张熏快18了。”

    “我……我叫刘启福,16,我还能再见到我爸妈吗?”

    熏子跺跺腿“那指定能啊,难怪瞅着你就有点相见恨晚呢,咱俩差不多大嘛,我现在上大学,”快速的解开大衣扣,把校徽亮了出来“学的法律,我可以告诉你,你做不了牢,知道啥叫末成年吗?就是没领身份证,你顶多进劳教所,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能毙了你,一个是教导你,至于劳教多久就靠你抱着那个人来决定,他的生与死决定着你以后的命运。”

    “我给你做证,”陈威仰着头尽量的提高音量“我瞧见你后头有人推了你,你是失手伤了人,完全不是出于本意。”多么可悲时至今日他也记起曾有人推过他的,可惜他能为人作证,上辈子却没人为自己说句话。

    熏子大力拍了一巴掌“哟喝,哥们你被人坑了,人家想借刀杀人呢,你冤不冤啊?瞅瞅迷糊了吧,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回事?”边说边向前迈步“他说给你作证,这些人都听到了,只要他活着你一定没事,我听说过要害都在肋巴善(肋骨)里面,他慎血的地儿在那底下八成没事儿,不过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出太多血人就保不住了,知道为啥这些人不直接毙了你吗?他们也不想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你要和我调个个儿,人家早动家伙了,我长得比你像流氓,相信我把刀扔了,你还有家人要孝顺呢。”

    “你没骗我?”

    “你知道我的名,校徽也给你拿着,我要骗你随时来找我算账,不过更希望咱俩能成为校友,我们那学校有人都当爹了还能当我同学呢,你差啥?咱还年轻呢。”熏子离人只有一步远了,握着校徽的右手平摊向前,一手交刀一手交校徽,凶器缴获熏子一把夺过陈威,坐在地上紧搂着人大喊大叫“送医院送医院,我操,出老鼻子血了。”

    “你……再墨迹会儿,遗言我都交待不完就得咽气。”

    “滚犊子,”熏子没了当初的冷静,吓的眼泪鼻涕齐流。

    雪花飘落,此景甚是浪漫,一位气息奄奄被人紧抱入怀,一位痛哭流泣、泣不成声,两位军衣少年自动排除周围的“兵荒马乱”,眼中只有彼此(古装剧看多了),如果让陈威选择身为爷们的他宁愿做憨厚老实的武大郎,而非我见犹怜的林黛玉,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熏子,你听我说要好好上完大学,千万……千万记得过路时要小心,帮我照顾咱爸妈还有小青,这事儿得整封感谢信对你有好处,”人其将死还有什么甩不开面的,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脑中一直重复着两人从小到大相处的片段,重来一世他一直是珍惜、爱护这个人的,想再碰触那张脸双手却失了力气,黑暗包围前唯一想的就是这辈子脑袋撞了,被刀捅了——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斜眼瞪!俺又犯那毛病了,周四老规矩二合一后,下章的更新日期又忘改了,昨天断了今天补上,喂!哥们把手上的皮鞭扔喽,上次拿蜡的就是你吧,啥年代了咱整点儿特别的行不?

    还有我这个脑袋真得敲敲了,总忘正事儿,那啥俺不是弄个防盗章啥的吗,亲们,要是留意到先点进来,因为更换时都有送几百,如今天防盗为5200个字,更换时差不多6000左右,因为文里总有解释的字体,就想补一点儿(以前看书没太留意也不懂这算算送哈,要是不对您给提个醒俺再想法儿),我这人比较迷糊,大家请见谅!对!对!对!还有一句早应该提了,每天更新时间为晚八点,有时网络抽风或是俺抽风可能会提前。哈哈哈,啾~

    第六十一章

    陈威是睡梦中笑醒的,梦到什么没有一点儿记忆,大概的轮廓都没印象,不过他认为这个好预兆,人活着不就为图一个乐嘛,耳边传来阵阵呼噜声,鼻间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四周静悄悄地不知是医院效益不好,还是装修设施高级,没一点儿喧杂声及脚步声,病房内有两张床,入眼是一片白——白墙白柜白被子,陈威不喜欢这种环境另他有种窒息感,前世的债还了,某路大神手下留情让他继续完成今世的余生,无债一身轻心里敞亮不少,寻着呼噜声望去,就见熏子香甜的睡颜,棉被拉到下巴处盖的严严实实,睡姿板板正正,大众剧情的版本应该是熏子紧握着他露在外面的左手或右手,疲惫不堪坐卧床边而眠,他有意识的象征性手指微动,熏子反射性惊醒大呼医生,而后抱着他嚎啕大哭,自已再虚弱的要杯水?现实中他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醒来,陪护者在旁呼呼大睡。

    陈威慢慢地坐起身,整个人发飘胃不舒服有呕吐的欲望,他很确定不是麻药劲儿没过而是饿的,像带着沉重脚镣似的,脚不离地往熏子身边蹭,同住这么多年了,他十分了解这人累到打呼噜时只凭几句呼唤声很难睁眼,得下手拧,

    “嗷。”一拧一个准——醒了,熏子一睁眼陈威的抱怨烟消云散,双眼皮大眼睛肿的就余下一条缝了,看来没少嚎印象中他很少掉眼泪,用这份忍耐证明着坚强。

    熏子动作轻柔的环抱住他,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宝贝,吸吸红鼻头嗓音沙哑和病号谈条件“咱以后可不能这样喽,瞅你说的那是啥话像交待遗言似的。”

    陈威马上在心里双手合十,暗念童言无忌各路大神求放过,胃部空虚浑身无力急需食物补充,他还记得出事那天下晚饭都没吃呢“少说那些没用的,去整点儿吃的来,”熏子把人扶上床红着眼盯着面前苍白的病颜,陈威不耐烦的再次催促“别瞅了还没死呢,赶紧弄点吃的,咋?又不听我话了?”

    “知道了!”熏子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挪,得一白眼才加快步伐,章明旭听到敲门声,合上了面前的病症表,熏子肿着脸眯着眼对陈威的病情进行事无巨细的寻问,从吃食的口味、穿着的薄厚到躺、坐的姿势,争取做到万无一失、面面俱到,等人絮絮叼叼的出了办公室,章明旭将材料锁进保险柜,提着点滴瓶子去了病房,陈威看着那身医生袍惊讶的问“哥您还是医生?”医生袍加身使他多了几分儒雅风度,同时又能感到此人双重身份的深不可测。

    “超市是副业,我的兴趣爱好是当医生,人一辈子都要干件自已想做的事。”绵言细语的声调掩盖住做为成功商人的高傲,点滴瓶挂在支架上,试了下额头的温度“伤及肺部大事没有养着吧。”针头流出滴滴药液,橡皮筋绑住手腕拍打几下手背,陈威往后缩了缩问道“哥,那针头是小号的吗,看着大了点儿,扎下去得老疼了吧?”

    “六号针头算是中等了,难道还想用儿童版的?”针头戳进手背前,陈威扭过头闭着眼抿紧嘴,章明旭哭笑不得“你的伤口可比针眼大多了,”帖好胶带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你和熏子友谊很深吧,那么好气质也有狼狈的时候,你被推进手术室前死活不放手像是要经历生死离别,哭嚎的嗓门医院都荡着回音。”

    陈威自已动手把点滴的滴落速度调的快了些“他父亲过世时他年纪小,这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事儿,八成吓惨了。”

    “你呢?”从头到脚将人打量一番“很多人都是冲动所至,事后才有后怕感,看你到很冷静。”

    不死过一次很难知道自己贱在哪儿,前一刻才算债轻,是走是留有时也要看天要不要收你,有些话他不能说出口,这是一个永远不能曝光的秘密,他有想过如果对信认的人说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会有什么后果,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自我想像就能成立的,何毕让身边的人再次以听闻的形式经历一次上世的悲剧,陈威回避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低着头磨擦着手尖像是自言自语“我小时磕到了脑门住过院的,除了疼没觉出别的,反正活着比啥都强,我爸妈按旁人说就是傻乎乎的,我好像也遗传到了这一点儿。”

    章明旭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玩味与惊奇这小子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呢,傻?不如说在聪明之时难得糊涂,他对一些话题很敏感,有不愿人知的秘密不愿向外人道,有意思!

    熏子在院外找了一圈,嫌弃这家面不正宗,嫌弃那家菜太油,最后找到一间小饭馆点了三菜亲自把关勉强接受,所在的医院虽打着私人的名号,但他看出其背景不容小觑,单指在这繁华地段的五层建筑就知财力的雄厚程度,院外停放的排排轿车,院内光可鉴人的地砖,走廊忙碌的医生、护士,训练有素、有条不紊,熏子蓬头垢面的在院里转,其他人娇声娇气、华冠丽服的静坐等待,对比之下显得格格不入,就是这种差距过往的内部人员都会对他抱以礼貌的微笑,同时出现的两个孩子让人印象太深刻了,全身上下乡村结合部的气息,人推进医院后院长亲自接待,手术、换病、包扎全程亲力亲为,更能享受单独病房,不得不让人高看一眼,熏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深问深想,保持一些距离,保留一点儿秘密,这是他的交友之道,他爷爷总说他是好命,总能遇到贵人,可他更认为对方是不是所谓的贵人要看自己把握的程度,不珍惜不留意贵人也许就变成陌生人,一瞬间擦肩而过。

    熏子提着饭盒回返时,闲聊的两人也停了话题,陈威看人走出病房才收回目光,他们的交谈都没走心,关心中偶尔加了几句试探,跟聪明人打交道真累,甚至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纯瞎扯。

    二素一荤两人吃的唏哩呼噜(吃的快吃的香),一天一夜未进半粒米,早饥渴难耐了,熏子把背角盖在扎针的手背上,帮着只用右手往嘴扒饭的陈威顺背,“威子你知道吗?”窃窃私语的告知新发现“这家医院是明旭哥开的,咱抱大腿抱反盆了。”

    陈威眼睛一亮,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提醒章明旭看重的是胡南?懊恼地咬了咬嘴唇暗骂自己慢半拍,如果中间没有胡南他们哪来的优待,侧着头让人擦干净嘴角后,才开口说“胡南哥对你多好,你也不怕他知道伤心难过?”这马屁一定要拍,不管明面还是暗地,谁知会不会隔墙有耳呢。

    熏子马上改口“胡南那是我亲哥,以后他老了跑不动了,我能背着他跑的情义。”陈威想像一下,几十年后熏子满头白发在街上跑着,背上背着胡南一个动腿一个动嘴这场景能上头条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胡南开完会直奔医院,黑着脸见人就开训“脑袋一个个都挺灵,做事怎么就不好好想想,进来了消停了吧!该!再有下次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把你腿踢劈了。”左手掐腰右手指向熏子“你还好意思坐?去墙跟给我老实蹲着,他跑出去你咋就不拉一把,嘚瑟的还敢往前凑,外一对方手上有枪呢,你还有机会在那儿显摆嘴皮子,早当目标给毙了,小样吧!人家就是年纪小听你忽悠,不然……哼哼。”哼哼啥没人猜得出来,陈威认为应该是词穷了,没话往下接了“哥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一时冲动了还连累你跟着担惊受怕的。”

    一个伤者在床上面露愧疚之情的坐着,一个在墙跟蹲着,胡南气消了一半,不管怎么样自己说的话还能听几句,这年纪的孩子能听几句老人言不错了“你父母那面我打声招呼……”

    “千万别和他们说,这大老远的没毕要再吓到他们,我真没事。”陈威急了这事让家人知道后果不可想象。

    胡南想想也是他在外地时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那成吧,在这安心住着,到时哥给你们弄个表彰啥的,这个别推有好处。”

    “给熏子弄份就成,”有没有好处陈威自己不太在意,他看中的是不想再让其他人重蹈覆辙走上他前世的结局“哥,我不想追究那个伤我的人,他年纪还小留了案底一辈子都毁了,而且他又不是主谋送他回老家吧,让他的家人管教行吗?”少年犯释放后都属于弱势群体,回归社会倍受歧视,档案有了犯罪记录就等于给身份打了标签,如果不行他打算再去教育下,反正后头那几个当事人他还有点印象的,他有把握协助警方抓捕罪犯,至于啥由头他再想想。

    胡南真想拍两巴掌,人家有伤在身临时转了目标,狠狠秃噜熏子的脑门,直到头发丝都起了静电才停手“得了,好人有好报就当哥帮你积福了,”又点了点熏子额头恨声道“你招大事儿了,那孩子拿着你的校徽念了一路你的名儿,不过该交待的都交待了,幕后挑事的抓个底掉,”打个大哈欠摆摆手“赶紧吃完麻溜躺着,我是累惨了找个地儿眯觉去。”

    熏子顶着鸡窝头恭敬的把人送出病房,回过身缩了缩脖子“你说咱哥可咋整吓唬人都没个气势,明明摆好架子要教训人结果自已把老底兜了。”

    “有没有问过我啥时能出院?这地儿憋着慌。”

    熏子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伸出爪子按了按伤口周围“你可拉倒吧,好利索再说吧,明天我买菜给你做家乡菜吃,你要闲得慌我把书都捧来,不出血了那搂着睡,”拖了鞋爬上床小心翼翼搂人入怀“把我都吓傻了去医院的路上都不记得干了啥事?整个脑子都是麻的,”有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陈威的表情,话音断了片断,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轻咳两声,声情并茂继续说“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致橡树》——舒婷)

    “啥呀?”陈威昏昏欲睡时被一首诗弄精神了“还学人写诗了?”

    熏子咧嘴笑“没有,在书上看来的据说成全好几对呢?我就想试试咋样有感觉没?你要不想当我小媳妇也成,咱以后不谈这事了,不过你得让我牵小手啃小嘴,咱这样多好抱你一辈子。”

    “切,”两口子能干的事儿索要了一半,陈威翻旧账,这几个月他委屈坏了“你还总哏哒我呢,你这段时间表现的太差了,整天摆脸子给我看。”

    “咱是爷们不斤斤计较这些小事儿,你得瞅见我内心,咱就好好处着我一辈子都听你的。”陈威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静静地听着他所讲的每句话,自己大概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导致精神上的脆弱,所有那些尘封的旧事,一股脑地恍惚而过,陈威不想问如果自已死了,熏子会如何选择剩余的人生,前世熏子倒在血泊中最后的念想是什么,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因为那是过去式,最终他没有一句表态的话顺其自然吧,就像他们考试一样学生们紧挨着坐,谁也没有意识偷看别人一眼,也有个别的同学会不及格,但往往承认水平如此,绝不会借助作弊的方式自欺欺人,他也不想自欺欺人,没有肯定的回答只想给两人留下一点儿退路,有一天当说出再见时,他会特牛逼的说从没在一起何来的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为北京时间2017年1月1日凌晨235分,祝大家元旦快乐!哈哈哈我发了一些红包,其实本打算凌晨开整的,结果完全迷糊了一直弄到现在,经常留言的亲们查查看吧,如果没有收到那就是整乱了,您完全可以留言批评本人的粗心大意,别不好意思要红包要喜庆、要财运是好事啊!哈哈哈,俺一个个发的(有说可以批量的,研究很久没整明白),图个好兆头吧,我保证好好码字等完结那天咱来个大的。元旦快乐哟亲!啾~

    第六十二章

    陈威缩在病床上手里抱着一杯热水,身上盖了两床棉被都抵挡不了从内散发的寒意,一夜之间身体变成实实在在的酸痛,头越来越沉重一个细小的动作脑部神经都会传来阵阵的痛感,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先喝汤,一会儿还得挨针。”眉峰之间皱着深深的纹路,盛出一碗炖了两个小时的萝卜排骨汤,一勺勺送入陈威的口中。

    “你一大早起来就去弄这个?”嘶哑的嗓音代替了原本清亮的音质,身体的痛感另他睡的并不踏实,包围的热度消失时,他看向窗外还是笼罩着一片黑暗,只记得朦胧间熏子掖了被角,而他很快又投入到半梦半醒之中。

    “外面买的哪有营养?自已做的才地道,你每次生病吃啥都没味儿,我尝着咸淡正好火侯也够,多吃点儿好好补补,别像小姑娘似的娇了娇气的。”

    陈威抢过汤勺自已动手丰衣足食,他就觉着熏子两面派,昨天山盟海誓转天吹毛求疵,用力咬着嘴里的脆骨,斜瞪着罪魁祸首。

    熏子洗好热毛巾回头就看到他那仇视样儿,笑着解释“你看看又急眼(发火)了,我就那么一说让你多吃点饭嘛,也别吃太多了一会儿还指不定检查哪儿呢。”把病号的脚从被内搬出,认真细致地擦洗起来,陈威是个干净人一闲下来不是擦这儿就是洗那儿,熏子自已是不注重细节、外表的,冬天一件外衣外裤套一个星期他认为是正常,陈威正好相反就那几套每天都得换的来,洗的干干净净,穿的板板正正,他的衣裤寿命都比陈威的长,暗自琢磨八成勤洗的后果,老家凌下三十几度,陈威也要烧一锅水,原以为是烀肉事实上是秃噜那身白皮,不只这样还要分享,他和陈青就是得此殊荣的“幸运者”,小家伙可委屈坏了,觉得皮都让他哥洗脆弱了,小磕小破都得见点血,想到这儿熏子问道“想家没?”

    陈威点点头,他们离家半年了,电话中声音难解思念之情,缺习和家人团聚的新年他心有愧疚,家中也是无奈没办法解决这长途的问题,来回就得十五天,再加上寒假放的晚,折腾到家屁股没坐热呢就得往回跑,除了支持他们的决定,还能做些什么呢。

    汤碗刚刚端下桌,前世被他伤今世被他救的小伙子前来医院看望,同时出现的还有他的家人,好话说了一大推,钱沓子包的挺厚,那天表现很英勇的小子,今天面对救命恩人时显得局促不安,陈威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心里很是愧疚曾经他让这双漂亮的眼睛失去了顾盼生辉,接收到他的打量小伙子磕磕巴巴的说“我……我不是不管你啊,你用得劲太大了直接把我撞倒了,警察又把我拉到后头,我……我靠不上前的。”

    他的父亲知道儿子的救命恩人是大学生,欣赏之情溢于言表“应该早些过来的,这小子体验了一天两夜的公安生活,那天直接给带进去了,今天查明白才把人放出来。”出事的片区是城市的死角,外地人口比较多,小偷小摸经常出现,城市整改整片都面临着搬迁,他们一家移民手续都办好了,将要定居国外,孩子爷爷留给孙子的几间门面房正好要拆迁,出事当天就是要去签合同的,年底一些小混混打着收保护费的名号又开始闹腾,小伙子家庭条件不错,年轻气盛又冲动,对方无理取闹让他大发雷霆,有人开了头动了手其它店主以暴制暴,制造了一场大混乱。

    陈威问他“怎么打到胡同口了?”那地儿离商品一条街还有一段距离的。

    小伙子想了想回道“不记得了,反正哪人多就往哪儿挤,那条街的商贩我都认识,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就打散了。”

    陈威推回钱沓子“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上辈子断送了这人光辉的一辈子,与其说是弥补不如说亏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霍明。”

    陈威看着对方伸出的右手,释怀一笑,他们应该成为朋友的。

    病房清静了熏子憋着嘴“他都没我俊,你总瞅他傻笑啥?”

    “滚蛋眼神有问题吧。”前世的恩和怨终于做了了结,或许以后都不再有交集,这样也好他们之间存在的始终是一段孽缘,不要也罢,而他和熏子亲情、爱情、友情齐占后,又恢复到以前的相处模式,看着熏子噘起的鸭子嘴,应该是更亲密才对,陈威把人往后推了推“回学校给我拿几本书去,你继续和哥见世面,都说好了两人能都撂担子蹽了?”

    熏子继续噘着嘴往前蹭,陈威轻笑了一声,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眼中现着轻挑之色,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回味一番触感夸道“不错不错香甜可口。”青涩地一触即放,红透的脸颊彻底泄了底丢了面儿。

    熏子兴奋地原地甩膀子,红着耳尖偷偷看了眼身后,有些难为情的说“下次咱啃上一分钟。”说完一溜烟地跑到门口,临出门前还不忘送上一个飞吻。

    冯老头一直有心想提点下长期和店里合作的人家,可他的担心明显多余了,想卖到店里的每天都是到草甸子周围晃几圈,看里面都换成幼崽了心里明白轮到他们了,回家先自家算算重量、点点数量、检查下质量就等着村里大喇叭喊了。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半个月前村里人还对三丫赞赏有加,也就几天的功夫风向完全变了,一些人将家畜高价卖给三丫后,一边沾沾自喜占了便宜,一边对外哭穷诉说着此举的不得已,店里的几家人也略有耳闻,并不在意做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强求不来,啥人啥样心里有数就成了,他们也没空操那份闲心,村里提前收到钱的,就想先把年货置办上,这家小媳妇那家老太太成群结队、欢天喜地跨着包拎着篮子就往该里赶,购物是女人的天性,上到八十下到十五只要腿脚利索就这爱好,不管所购物的种类,只要钱包里有货你管她提得是只鸡还是抱着一只鸭,能整回家就证明有实力,可是今天有点特殊,出去时脸上笑成花,回村时冰雹脸上刮,原因是不知哪家小媳妇嘴欠问菜市场的猪肉价,一打听不得了猪后丘(咳,猪臀部)二块一斤,肉贩子到村收每斤一块六,问了几个摊都是这说法,顿时炸锅了,他们卖三丫整头每斤都按一块二,还有那鸡肉价呢,反正这回真是坑到家了。

    按理说这怨不到别人,谁让你上赶子卖的呢?所以哑巴吃黄莲自已品着苦,有人憋不住那股气,找上三丫娘家,干啥?借钱!没钱?被你家姑娘坑了好几百说没钱不好使,以前是被围在炕头夸,现在是堵在门口骂,三丫一早就蹽没影了,她两个哥哥把自家爹领回家让他们去闹吧,眼不见心不烦,三丫爹真是欲哭无泪,当初还以为是闺女办好事儿,全家都支持结果都坑进去不说,一点儿好都没捞惹了一身的不是,老二回来劝过让他们别参与,退出来又能咋样?那是他家闺女,老爷子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儿子家都没迈进去转身就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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