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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君 第7节

作者:柯染 字数:29814 更新:2021-12-30 13:53:49

    元沁这一出来得十分突然,燕门候怒目而视,见已有部分士兵动了意,不由慌了阵脚,骂了句卑鄙无耻,便翻身上马,大喝一声撤军,便想往城外逃,元沁跟在后面,穷追不舍,怎奈后面的傀儡和腐尸一波一波涌上来,他又想护着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将士,鞭长莫及,最后让燕门候逃出宫门去了。

    庄云景只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卫广看着宫门边举步维艰的元沁,哭笑不得,他着实没想过元沁会来这一出,现在这状况也容不得他细想,只朝跟在后面的神机营头领吩咐道,“那白袍小将是我安插在殇阳王身边的暗线,朱轻已死,那些兵将群龙无首,暂且先别动,留下收编试试,箭头上绑上符火,专门对付傀儡和腐尸罢。”

    那将士看向卫广的眼神又敬又畏,回答得越发恭敬了,“是,殿下。”

    这一场争夺战混乱不堪,变数实在过多,庄云景从城楼上下来脑子还是木木的回不过神,听着下面那白袍小将不住的吆喝声,顿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起来,实在忍不住,朝卫广问,“他又是哪里钻出来的那些傀儡该不会也是殿下招来的罢”

    卫广苦笑,楼子建、赵钦常,侯越,南江北,柳清等一干谋臣武将听闻事情有变,都急急忙忙从各处赶了过来,还为到城门处,便看见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卫广身后的天机处明卫暗卫、骁骑营的军士将士皆是严阵以待,随在卫广身边的修士皆是融合期以上,一时间剑鸣的嗡嗡声来回交杂,弓箭手玄拉弓满,将卫广护得严严实实。

    只远处那黑衣少年却一点也不在意,瓷白润泽的指尖上拧着一颗人头,眼里是星星点点的亮光,踏着一路尸体和骨架,一步一步朝卫广走来。

    这少年如珠如玉,精致清澈如山间精灵,手里却捧着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人头,身后皆是匍匐在地微微颤抖着的驱壳腐肉,画面实在是诡异之极,看得人只觉阴森骇然,庄云景只觉心里发麻,喉咙干痒,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是燕门候陈厚的脑袋。”少年走到卫广面前,将人头举到卫广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道,“哥哥,送给你。”

    哥哥

    说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连卫广也是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

    这一生一世,会叫卫广哥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卫瑄,一个是荀文若。

    他不是荀文若。

    卫广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好半响才异常艰难地开口问,“卫瑄”

    少年眼睛陡然亮了一下 ,像是积蓄了成年累月的亮光一齐爆发了一样,炸开了一朵耀眼的烟花,他随手扔了手里的人头,朝卫广笑得异常开心,“哥哥果然记得我”

    卫瑄旁若无人,眼里看不见别人,伸手便来拉卫广,卫广被那掌心的温度冻得一僵,却下意识反手将卫瑄的掌心圈进了手心,如今正值夏日,晚上并不算凉,但卫广就这样握着卫瑄的手,过了很长时间,也没在那上面感受到一丁点的温度,捂不热,冰凉凉的,刺进卫广心里。

    、此章有雷

    这一月以来各式各样的变故看得楼子建眼花缭乱,一干幕僚也是目瞪口呆,等肃清皇宫内院,清点兵将军需以后,楼子建发现,这一场浩浩荡荡的夺权之战,他们一方不但没消耗多少物资人力,反倒得了不少好东西。

    除却从各处缴获的军需粮草,由卫瑄带来的那一笔地宫里的财务,也足够整个鼎国先减免三年赋税了。

    然而众谋臣并未彻底放下戒心,冥术向来阴毒无比,卫瑄功法强悍邪门,先不说一手高深莫测的傀儡术,只他身形如鬼魅幽灵一般,十万精兵之中取人头颅如探囊取物,便足够让人心惊的了,离宫变那日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一干谋臣将士看见卫瑄大多都要绕道走,有些脑子活泛的,又忧心到了别处,比如说楼子建与赵钦常,因为卫瑄不但姓卫,还是当年入住太子宫未央宫的准太子,虽是时隔日久,但算起来,卫瑄的血统似乎还更纯正一些。

    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让楼子建无力再惊讶什么了。

    这三四年的光景,卫广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之前楼子建给卫广买了个宅子,楼外楼里楼子建用得顺手的仆人便一起从临泉迁到了中京,之前给卫广做饭的厨子也一并跟进了御膳房,这厨子有心,连楼子建这般苛刻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入了中京以后,卫广大半的时候也是泡在军机处,剩下那一丁点的时间,也吃住都在骁骑营了,虽是如此,他与庄云景的饭食却都吃的家里的,他再忙,这厨子也能及时将饭食做好,差人送到他二人身边来。

    他做的似乎是药膳,里面似乎加了不少实用又有效的灵药,卫广这些年睡眠也好了许多,连体内的阳火都很少发作了。

    等万事皆定的时候,卫广却发现他从小的玩伴元沁最近时常往厨房跑,卫广起先没怎么在意,只不过没过多长时间,府里便传出了元沁与那厨子成了至交好友的消息,尤其是卫广让元沁帮忙做点什么事的时候,元沁跑厨房便越发勤快了。

    现在这个厨子正坐立不安地坐在卫广的左侧第一位,右边是一脸忐忑的元沁,还有正咬着筷子来回看着二人,脸上沾了酱汁儿还不自知的卫瑄。

    卫广这些年这些年只零零星星的在元沁嘴里听到些消息,元沁也说得含糊,从未提过荀文若究竟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为什么不肯下山来看他,又是否是怪他了,怪他当年先一步抢了元守真,怪他现在正抢他的江山天下,或者是因为他是天煞魔星,所以不肯露面见他

    毕竟当年他只救了荀文若一人,可若出手的是元守真,不但荀文若不会死,他的父母定然不会惨死山林,留他孤单一世了。

    四年,他们有四年没见了,可荀文若既然下了山,就在他身旁,又为何不肯出来见他,住进了他的府宅,一路随他从临泉搬到了中京,却又为何从来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只要他肯露一次面,别说只是易了容,便是闻着味,他也能把荀文若分辨出来。

    他易容成了个普通的小青年,孱弱,干瘦,身上没什么肉,脖颈上的肉都凹陷了下去,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麻布衣衫,一眼看去,就觉得那身上的骨头能磕疼人,卫广心里针扎一样疼,“把手伸出来。”

    卫广语调里压着的似是疼似是怒,克制压抑。

    荀文若渐渐红了眼眶,抑制住想扑到卫广怀里的冲动,也不敢再说什么,垂了眼睑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他挖空心思想给卫广做点什么好吃的,这些年再没提过笔,碰过琴,失了那些书香墨气的风雅之事,洗手作羹,一心想做出点合口味的吃食来,他翻来覆去每日都要试数不清的次数,快四五年的光景过去了,手能好看去哪里,荀文若瑟缩了一下,卫广握着那掌心粗糙的褶皱,双目渐渐赤红起来,将要出口的那些该问的想问的,想说的不想说的,都压回了肚子里,只松开荀文若的手,声音低哑暗沉,“去把脸洗了。”

    荀文若褪了易容回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衫进来,饭桌上气氛沉闷压抑,连平日话多的元沁也不敢多说什么,等卫广视线落在他身上,便十分心虚的别开眼,毕竟他这次可算是帮凶,瞒过了卫广许多事。

    卫瑄眼里看不到别人,倒是听见荀文若叫卫广哥的时候看了荀文若一眼,没放黑气什么的,只好奇地盯着荀文若看了一会儿,目光亮了亮,从黑衣袖里划出一小丝灵力,他控制得极好,那灵力若隐若现,汇聚成丝,像灵蛇一样撩着毒牙朝荀文若窜去,荀文若自然也不多让,从指尖游出一条银色的小龙,灵活的躲开一击,调转了个方向,同那黑蛇缠斗在一起,他二人指上的玩法看得人眼花缭乱,像杠上了一般打得难舍难分,你来我往游刃有余,桌上一碗鲫鱼豆腐汤却遭了秧,咣咣铛铛溅得到处都是。

    卫广本来情绪低落,看见他二人这般幼稚的举动,心里郁卒倒是去了些,见碗里的菜震震颤颤掉了一桌子,无奈放下碗筷道,“都收手罢。”

    卫瑄近来十分乖,倒也听话地收手了,偏头朝卫广傻笑了两声,脆生生道,“分神期,哥哥,他是个怪物。”

    卫广又好气又好笑,荀文若气结,倒也顾不得惆怅百断,毫不相让刺了回去,“合体期冥修,冥界的大魔王,你才是怪物。”

    卫瑄咬了咬筷子,将桌子上的菜捡起来吃掉,等捡得差不多,才慢吞吞应了一声,“哦。”

    荀文若郁闷地扒了两口饭,又是郁闷又是放心,郁闷的是有了卫瑄这个亲弟弟,他与卫广便是解开了心结,恐怕也不能如往常那般同寝同食了,放心的是显然卫瑄是一个十分强悍的助力,又一心想着卫广,纵然他这股势力能让普通人恐慌忌讳,但无疑是这世上最好用的东西了,有了卫瑄,卫广至起码能省下一半的力气。

    荀文若微微蹙眉,好在青云山的事与卫瑄无关,青云山当年的事,他这些年好歹也查到了一些,加上卫瑄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这之间的曲折便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荀文若看了眼目光纯澈,脸色却寡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的卫瑄,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感受了。

    卫广哪里看得出他二人的弯弯心思,只是见他们瘦得厉害,桌子上的菜也不能吃了,又吩咐人上了一桌,给两人捡了些肉,荀文若还好,给什么吃什么,卫瑄摇摇头,又夹到卫广碗里了,“哥哥,我不吃肉。”

    卫广愣了愣,蹙眉道,“不吃不行。”

    卫瑄今年本该有二十一岁了,看起来却小了很多,与普通同龄人相比都矮了一点,再加上他偏瘦,脸色寡白寡白的没有血色,看起来就跟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差不多。

    卫瑄见卫广正蹙眉看着他,皱巴着脸捡了些切成条硬成石头的肉干,一丝丝的撕着吃了,“太腥了,像死人肉。”

    卫瑄脸色惨白,吃了一点便吃不下了,卫广心里一涩,他没问过卫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当年又是怎么投在那老冥修都铎手里的,那都铎因为自己想扩充修为,便在人间肆意勾取人的魂魄,控制死尸傀儡为所欲为,心狠手辣又手段又恶毒恶心,遇见卫瑄这等曾敛魂聚破过的高级死尸,还不知会怎么折磨炼化他,被炼化成傀儡,被当成药人,放在谷里与野兽厮杀,卫广探到卫瑄体内甚至还养着血蝉蛊蛊王,月月承受万蛊噬心的折磨

    从被都铎捡到,到卫瑄有能力杀了都铎,接手冥王谷,足足有十年之久,这十年,他这个小时候养尊处优唯我独尊的小皇弟,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

    卫瑄指尖上冒出点黑血,他却还没察觉似的专心皱眉撕着骨头上的肉丝,拌着桌子上的青菜囫囵吃了,卫广伸手将卫瑄手里的筷子和肉一起拿下来,轻斥道,“掉在桌子上的菜不能吃了,手都流血了,你不知道么”

    卫瑄见自己不用吃肉了,松了松眉头,不在意地晃了晃手背,嘻嘻笑道,“哥哥别担心,不信砍我一刀,我不会疼的。”

    元沁只觉卫瑄怪哩咕咚的,连着那份美都阴森了起来,荀文若和卫广拿着筷子的手却都是一颤,卫广拿过毛巾将卫瑄的手擦干净,一言不发,元沁与荀文若也没什么胃口,卫广让他们各自去休息,荀文若本想再说什么,给卫瑄拉出去了。

    荀文若想给卫瑄把脉,卫瑄隔开了他,又朝卫广房间望了望,密室传音给荀文若,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哥哥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我们在这儿耽搁他了,现在过了子时,也不知那真人今晚会不会来,要是他敢不来,我就去把他抓过来献给哥哥。”

    荀文若心情本就不大好,听了卫瑄的话更是郁卒,他现在不过二十几岁,却是将爱恨痴怨,别离苦,求不得都尝了个遍,元守真这些年心性不定,修为只停留在渡劫期,不上不下,经历过一道天劫,修为重聚后还退到了分神后期,迟迟达不到渡劫期,恐怕连元守真都未必清楚是因为什么,荀文若悄悄呆在卫广身边,倒看得分明。

    荀文若又看了眼卫瑄,见卫瑄一脸纯澈,分明是个真正只为哥哥的好弟弟,心里倒生出了不少羡慕,无欲则刚,他若是心中坦荡,便也不会这般忐忑难平了罢

    “我出去玩了。”卫瑄朝荀文若说了一句,便打算化成一阵黑烟飘出去,荀文若头皮一紧,赶紧拉住他,劝解道,“还玩什么,给你多玩三下,哥哥的神机营骁骑营都给你玩坏了走,跟我睡觉去”

    卫瑄见招拆招,他下手没分寸,招招都能要人命,荀文若向来通透,对那都铎还要更了解一些,便是曾对卫瑄与卫广的血缘关系有点嫉妒羡慕之心也都消散干净了,看着少年不知伤人不知疼痛的模样,想着卫瑄过往这十余年的日子,心里倒是真生出些疼惜来,又加上看今天这架势,知道卫广虽然不说,对卫瑄的事定然十分内疚,便也想好好照看卫瑄,好让卫广放心。

    荀文若心有顾忌,他修为本就比不上卫瑄这个怪物,又不得不勉力招架,只守不攻,也累得半死,他不大愿见卫广有一丝不快乐,便也小心注意不伤到卫瑄,是以他修为虽比不过卫瑄,却还是招招相让,卫瑄再迟钝,打着打着也就缓下了步子,最后停下来颇为奇怪地盯着荀文若看了一会儿,甩了甩脑袋,提气就往墙外飞去,只余了一阵泉水叮咚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他们是哥哥的手下,我不会弄死他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舒音和大家的留言打分,这几天换了个地方,后台只知道转圈圈,回不了留言,有需要待完结看的,可以先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贴吧id也可以,随便什么,到时候我再叫你们。

    、第三十六章

    等随从进来收拾过后,屋子里便只剩卫广一个人了,卫广让隐在暗处的旻风出来,寻常时日,跟在卫广旁边的便是暗卫之首旻风,卫广知道他以前曾见过都铎,便让他说了一些有关冥王冥术的事,事无巨细,没听到有关卫瑄的事,便又着他派人去查了。

    都铎领命,临行前却颇为踌躇,回身又朝卫广拜了拜,迟疑道,“可要属下再多加些人手来,那元真人”

    卫广摇头让他不用理会,卫广知道旻风说的是什么,元守真这些年也不知抽的什么风,不时便会来他的院子里,在临泉的时候还好,没想到他们移居到了京城,元守真也不知为何,来得越发勤快了。

    元守真向来我行我素,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似乎也不想和卫广交流什么,大多三更半夜,如鬼魅一般立在卫广床前,有时候是一盏茶的光景,有时候他一站就是大半夜。

    他来干什么,卫广猜测无数,最终也只得出了个还算讲得通的结论,他搅浑了天下这碗水,横插了一杠,入京以来诛杀了许多负隅顽抗死战到底的兵将名士,再加上三足鼎立的殇阳王朱轻、关中王关进中,燕门候陈厚皆是死状凄惨尸骨无存,天下百姓若提起卫广,皆是一脸惧色,畏多于敬,卫广苛刻无情,严残寡义的名声也不胫而走,传遍大江南北了。

    每当元守真立在他床前,卫广都忍不住猜测,元守真到底什么时候会动手,只一日挨过一日,卫广先前还能一面装睡,一面心存戒备,他只是一直都未想好,他若对元守真出手,究竟是杀还是不杀。

    他不肯让别人伤了元守真,又怎会想过要亲自动手伤了元守真。

    对此卫广既茫然又悲哀,他欠了元守真一命,却像是欠了一辈子,元守真是他心里的刺,动一动,都能让他痛入心肺,当真要拔了出去,大概能要他的命罢。

    他所做的这一些,不过想证明一些东西,他想让元守真后悔,想让元守真看看,他便是一无是处,也能让这天下太平起来,并不是什么祸根灾星,倘若他杀了元守真,那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大概是对元守真下不了手的,他甚至很难起什么戒备之心,他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元守真想杀了他,才不会在那股熟悉的新雪味里安睡过去。

    元守真最近经常来,卫广知道他今晚也会来,却有些心意阑珊。

    庄云景留在这一壶不知什么酒,闻起来香甜腻人,喝起来却火辣浓烈,说是十分醉人,卫广也没喝出什么趣味来,卫广十七岁以前过的毕竟是道士的日子,后来到了楼外楼,除非必要,否则也是极少喝酒的,便是真喝了,也十分克制,并不会醉熏熏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卫广虽然沾染了些酒气,但并没有醉,只觉得这院子里死寂一般,让人心里发闷。

    卫广倚在床沿,手杵着太阳穴,安安静静呆了一会儿,他脑子里清醒得很,甚至听到了微风拂袖的声音,卫广知道是元守真来了,却也只懒洋洋坐着没动,气息不稳,一身的酒气。

    元守真进来见卫广正靠在床沿上,先是愣了愣,见卫广一点都不惊讶,略略一想,便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卫广嗤笑了一声,有些心意阑珊地移开了视线,恍若元守真不存在一般,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银质的酒杯,心不在焉,酒香撒了一地。

    许是因为熏蒸了酒气,卫广脸色有些潮红,整个人懒洋洋靠在床沿上,黑漆的双目失了平素的严正律己,伴着里面隐隐的火光,这么看过来,竟是硬生生出了一股强势扑面的俊美来,元守真被看得心头一跳,心潮浮动,又想上前,又想退出门去,他这几年目光大抵都挂在卫广身上,关注得多了,难免就好奇,心里念得多了,来的次数便就越多,来得次数多了,不经意间便将卫广的点滴放在了心上。

    元守真看着卫广,突然开口道,“往事如风已如烟,如梦如尘,皆已逝去,覆水难收,后悔无用,你又何必介怀。”

    卫广默然不语,元守真并不擅长聊天,瞧着这样的卫广,却莫名想说点什么,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颇为笨拙地开口道,“你何须难过自责,十年前你不过是垂髻小童,即便知道卫瑄有难,你也是救不了的,荀文若只求你能好生活着,用五年的时间来换一次你活命的机会,他求之不得,为你洗手做羹,帮你扫清路上的绊脚石,未必不是心甘情愿,他能为你做这些,心里快活得很,你又何须内疚自责,他二人为你良多,却都是心甘情愿,你往后好生对他们才是,你这般独自难受伤神,倒要叫他们难受了。”

    元守真咬文嚼字,磕磕绊绊,却说得诚诚恳恳,勉强算得上安慰了,卫广却是听得失笑又恍然,心里情绪莫名,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了,只觉这么些年过去,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连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师父,如今竟然也懂得感情了,懂得什么是难受神伤,懂得什么是心甘情愿了。

    卫广不由自主地转头朝元守真看去,烛光是橘黄色的,莫名就在那人清冷的容颜上染上了些温暖的颜色,卫广知道自己确实喝多了,竟是在元守真那无绪无波的眼眸里看出了关心和温暖来。

    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在他梦里来回过千百遍,陌生得像是幻觉一般,十几年再未出现过。

    卫广喉结微动,心里陡然生出来的渴望和怀念几乎要冲出喉咙来,他想如十四年前那般唤他师父,可惜不能。

    卫广紧紧握着手里的酒杯,指尖泛白,几乎是死死咬着牙关,才免得自己说出些最终会让自己难堪的话来,他即是知道结果,又何必奢望。

    卫广异常艰难的移开目光,眼里的狼狈和悲哀一闪而过,仰头将杯里的酒倒进喉咙里,一路灼烧而过,穿心过腹

    卫广随手将酒杯扔进窗外的寒水池里,起了些浪花,又渐渐平息了下去,卫广心里的涩痛来回翻滚,难受得不行,再不想说些什么,只双手枕在脑后,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回去罢别再来了,我的师父。”

    他那十一年,在元守真身上得到的东西,足够他珍藏一生,他六岁那年,在元守真身上得到的温度,足够他走完这漫长的一世,无欲则刚,不该贪婪,不该妄想,他需要时时刻刻记得这些,才不会再体验一次痛彻心扉绝望至死的滋味。

    卫广在赶他走。

    元守真寡白了脸,心里被重锤了一般,疼得他身体都跟着晃了晃,他记得卫广赶过他好几次了,在明州让他滚,在曲州救了他,临行前却只字未留,在临泉,让他回邙山好生修炼,而后是现在

    他记得在明州他只是心里难受,到现在听卫广叫他不要再来了,却是失魂落魄噬心蚀骨,元守真瞧着卫广闭着眼睛不肯看他的模样,隐隐约约明白,卫广是真想和他彻底断了干系,他现在要是真的踏出这道门,卫广便同他彻底没了关系了,便是如今天这般看看卫广,或者说些什么,兴许也成奢望了。

    元守真十分茫然,不懂为何他会觉得光是想一想,便窒息难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不强求,不贪嗔,他即做不到,那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元守真袍角微动,一步一步走到卫广面前,出神的凝视了卫广一会儿,被萦绕的酒香幌了心神,鬼使神差地弯腰低头,轻轻印在了卫广唇上,两人鼻息胶着,近在咫尺。

    酒香甜腻,气氛迤逦,唇上柔软又清冽的温度太过明显真实,卫广陡然睁开了眼睛,心里疼痛涩然,他不再是无知少年,他还未尝过那等让人甜蜜欢喜的情爱之毒,对上元守真眼里波动的涟漪和脸上的绯红,却也知道这是什么,他心里想问问元守真九劫里是否有情字一劫,却在还未反应之时,便伸手压住了元守真的后颈,腿上用了些力,不过刹那间,便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卫广吻技极好,霸道强势,舌尖颇有些贪婪的汲取着那股如新雪般清冽自然的味道,卫广伸手盖住元守真的眼睛,直到元守真的睫毛缓缓刷过他的掌心,眼角的水色才汇聚成滴,滴在了枕畔消失不见。

    卫广并不情动,却吻得及其投入,心里疼得麻木了,却也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情爱也是爱,元守真肯给,他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元守真想那般做,便那般做了,他初识得情一字,心潮澎动,只想与卫广越来越亲近,他想同卫广在一起,卫广便与他一起,想要卫广做他的爱人,卫广便成了他的爱人,称心如意,求而得之,顺风顺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怦然心动激动欣喜的呢,元守真心里那一丝一丝的爱恋汇聚成河,蜿蜒流长,几乎要从心脏里溢出来,连空气都泛着甜腻的气息。

    元守真被勾得神魂颠倒,连呼吸都被摇碎了一般,周身都是卫广的气息,鼻尖萦绕的都是他心上人的气息,对,心上人,卫广便是他的心上人,他心上心心念念的人,他时时刻刻想陪伴左右,想亲近想亲吻的人。

    元守真喉结滚动,被吻得浑身发软,酥麻从舌尖上蔓延至五脏六腑,连骨头里都是酥酥、痒痒的,让他想动一动都无力,元守真伸手拉住卫广散落枕边的黑发,脸色绯红发丝凌乱,喘着气喃喃唤道,“小广小广”

    卫广被他叫得心尖发疼,瞧着近在迟尺的元守真,心潮浮动,缓缓垂头吻向元守真的脸颊颈侧,一点一点慢慢啄吻流连忘返。

    作者有话要说  唉,介个,这章可能看起来会有点费力,舒音么么哒,谢谢地雷。

    我上一章可能昏昏沉沉说错了,不是要换地方,只是有的亲想完结再看,问我啥时候完结,我现在还不知道,所以就说让他们留个联系方式啥的,到时候我可通知他们完结了,所以不是要换地方,jj挺好的,我挺喜欢jj的虽然老是抽

    谢谢大家的留言,谢谢长发君,谢谢待发的箭 ,照月, 君,j﹏ 梦漪1 阿卡沙的撒花留言。

    、第三十七章

    卫广一夜未眠,精神却还好,只吃早饭的时候,连元沁都察觉到了卫广与平常不大一样,倒是旁边坐着的荀文若和卫瑄,一个垂着眼睑默然不语,一个捡着碗里的菜认真吃饭,专注得不行。

    卫广见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同元守真在一起了。”

    元沁呆在军中混了几年,再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听了卫广的话,却不大确定卫广说的什么意思,只一脸茫然地看着卫广,“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卫广这一夜未眠,想的很多,“恋人,情人,伴侣,道侣,爱人,随便什么。”

    随便是什么,总之,往后不会再分开了。

    元沁呆了一呆,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脑子死了好一会儿,才又无意识捡起桌上的筷子,随便往嘴里塞了点菜,却噎得差点没将眼珠子咳出来,好一会儿才一边咳一边说,“这太突然了,前几天你们在街上遇见,不还跟陌生人似的,连话都没说么,怎么突然就什么在一起了太突然了元叔叔是不是想找个伴侣双修,可如今你们俩的功法简直连边都沾不上,双修也没什么用啊元叔叔真要双修,小若的功法”

    “不是我和他不是道侣。”卫广飞快地打断元沁,“我与他是两情相悦,往后会相伴一生,恋人的那种。”

    卫广说得语气笃定,又在心里将不离不弃这四字重复念了两遍,像是说给元沁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元沁觉得这事挺难理解的,可惜这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没提出异议,他不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还想在说点什么,又有些底气不足,“元叔叔比你大二十一岁。”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元沁立马反应过来,“元叔叔是男人。”

    在道界年纪和性别根本不是问题,元沁有些语塞,又接着道,“好了,他现在也不是你的师父了,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罢,唉,要翻天了。”

    元沁心大,自个儿理了一通,发现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他喜欢的是娇滴滴软浓的女子,就觉得卫广这嗜好实在太古怪了,再加上那人是元守真,更是浑身难受,元沁筷子在碗里戳了好一会儿,搅得面前一地的米饭,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脱口问,“我看书里那些神仙眷侣多半都要隐居避世,你呢,该不会也想和元叔叔远走高飞罢”

    元沁这话一说,便是连卫瑄都猛然瞪大了眼睛,更别说是荀文若了,荀文若寡白着脸,捏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几乎要拿不稳了,终是忍不住偏头看着卫广,待瞧见卫广眼里那丝迟疑和不确定,顿时就难受得不行,“哥哥你要去哪儿”

    卫广整整一晚上都看着元守真的眉目神游天外,哪想过这些,卫广伸手将荀文若僵硬冰凉的指尖掰开,握在掌心里替他暖了暖,笑了笑道,“心静则宁,除非你同卫瑄都已经得道升仙,否则哥哥去哪里都是挂心,在何地又有什么分别,元沁那是话本小说看多了,哥哥同你们说,只是不想瞒着你们罢了。”

    荀文若心里好受了些,他很想问问卫广对元守真是否真的是相知相恋的那种爱,可他却知道问也是白问,他很早之前便明白,卫广对元守真,即便不是伴侣那般的情爱,又与相知相恋有何分别,卫广对元守真那份情和眷恋,又岂是普普通通的恋情二字可以比拟的,在一起与不在一起,已经没多大分别了。

    他真的只是卫广的弟弟,能让卫广黯然神伤,让卫广愤怒生气,让卫广情绪失常,又让卫广轻软明快的人,从来都只有元守真。

    在元守真一次次出神,一次次向他问起卫广时,他便猜到终有一天,卫广会说出这句话来,元守真对卫广先动了情,他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卫广恐怕都会想办法摘给他,更何况是一颗根本不由人控制的心,元守真只要肯开口,卫广便没什么不能给的,这几乎是十年前便注定的,也没什么好难受的,他只求元守真对卫广好,好一辈子,好一生一世。

    这世上荀文若可以和任何人争,但绝不会同元守真争,他知道元守真对卫广来说是什么。

    卫广求的是元守真对他的好,有了这么个名分,卫广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元守真绑在身边,不离不弃相伴终身。如今卫广愿望实现了,荀文若心里是有些开心的,因为卫广周身那丝明快又轻软的情绪,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卫广眼里暖暖真实的笑,也很久没出现过了。

    荀文若看得错不开眼睛,他感受着卫广周围莫名轻软的气息,似乎连心里那一丝丝伤心和黯然都消散开了,荀文若瞟了眼旁边正冒黑气的卫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你快看看,卫瑄要炸了。”

    卫瑄瞪着眼睛,见卫广看过来,才眨眨眼睛,软下身体吸溜一声将筷子上裹着的粉条吸进嘴里,见荀文若还在笑,动了动指尖,就朝荀文若甩了朵黑火焰过去,闷闷道,“哥哥,让我和这个合体期的怪物打上一架。”

    约莫是神机营里的兵将们武力值太低,卫瑄嫌不好玩,要来找他寻乐子了,荀文若见卫瑄黑漆漆的眼里还真有些跃跃欲试,心里乐了好一会儿,他两人真要认真打起来,只怕要拆了半个京城,小打小闹的又没意思。

    卫瑄小猫挠心的痒痒,整个人都在冒黑气,看起来挺吓人,“小怪物,你不敢么”

    也不知究竟谁才是小怪物,荀文若瞧着卫瑄心痒痒又不敢在卫广面前乱来的模样,心里乐翻了天,只不过他总归比卫瑄大了一岁,爱屋及乌,又想着他这些年在卫广身边长大,卫瑄却在外受苦,就想着凡事要让这他一些,声音都不由软了几分,连连告饶道,“我打不过你,不过你也别打我,你要真把我做成了人干,以后谁还陪你玩。”

    荀文若笑得眉眼弯弯,说着又给卫瑄弄了点长粉条,在筷子上裹了一圈,往卫瑄面前递了递,“我手艺不错,炖的粉条比这个好吃千百倍,下次你试试。”

    卫瑄奇怪的看了荀文若一眼,把粉条团接过来吸溜吸溜吃了,倒也先不提火拼的事了。

    元沁吃了饭,说是要去皇宫帮忙清理些东西,让荀文若跟着去,卫瑄一听是要去皇宫,来了点兴致,三人便结伴而行了,卫广见荀文若跟着,倒也不怕卫瑄乱来,房间里顿时清净了下来,不一会儿楼子建进来禀报了些事情,见卫广有些神思不属,颇为奇怪的看了几眼,倒也没说什么,捡着些重要的事说了,踌躇了一会儿,见卫广不像想聊聊的样子,又唉声叹气的出去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以卫广如今的功力,坐在这儿,便能听到后面百米内他的卧房里,元守真还在安睡着,能听得到元守真清浅又绵长的呼吸,卫广想进去看看,又觉得就这样也不错,元守真就在不远的地方,他触手可及。

    元守真醒来还未睁眼,便察觉到卫广正在床边坐着,他毕竟比卫广大了二十几岁,又有些阅历,开窍了以后在意了很多东西,想起昨夜自己的冲动之举,难免有些难为情,再想起昨夜两人唇齿相交吻得难舍难分的情景,脸上就慢慢热烫了起来,这导致他连气息都不稳当了,眼睛却还没睁开。

    元守真眼睑颤动得厉害,脸上的绯红一点点往下蔓延,整个人渐渐呈现出一股不一样的风情来。

    这般模样的元守真,卫广还是头一次见,卫广瞧得稀奇,见元守真连脖子耳根都开始泛出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由心里一动,喉咙有些发痒,垂首便在元守真唇上咬了咬,含着元守真的唇,缠绵迤逦的吻了起来,好一会儿了才睁开眼睛,戏谑地笑了一声,含混问,“还不肯醒来么师父”

    元守真脸烫得厉害,卫广喷在他耳边湿热的气息让他有些发痒,元守真崩不住,只得睁开眼睛,见卫广不依不饶还要追着咬他的耳朵,痒得偏了偏头,卫广咬得轻,酥酥麻麻的不疼,反倒是痒得厉害,元守真绷不住笑道,“小广,你快起来,痒”

    “还敢装睡么嗯师父”卫广不依不饶,顺着元守真脸侧吻了一圈,含着元守真柔软的耳垂咬了一会儿,一路往下蔓延,元守真心里情潮涌动,有些艰难的动了动发软的身体,受不住地揪了揪卫广散落在耳侧的发丝,哑着声音喘气道,“小广,你快起来别别叫师父。“

    他这略带告饶求饶的语气语调,落入卫广的耳朵里,听得卫广心里一酥一热,连目光里都含了一簇幽火,似乎昨晚没起的欲和望都在这一刻高涨了起来,元守真这等全心放松,柔弱可欺,任由他为所欲为的模样,对卫广来说,实在太过勾人了。

    卫广心里的火一阵烧过一阵,目光又深又暗,看得元守真浑身发颤,又有些发慌,不由低低唤了一声,“小广,你”

    卫广的心狠狠的悸动起来,他瞧着元守真这般模样,瞧着元守真躺在他床上的模样,听着元守真颤声叫他名字的模样,身体突然就炙热滚烫了起来,身体得某处和心里一样,热得发疼,来得汹涌澎湃,炙热滚烫。

    大概这般想要将元守真撕碎了化进骨髓里的欲望,便是情爱了,卫广在心里笑了笑,可笑他昨晚还为如何演好一个好情人费尽心思,可不过元守真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他便心动如潮不能自已了。

    卫广眼里的火焰烧得太烈,火辣得元守真几乎是立时,便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元守真专心修道了二十余年,他虽是比卫广大些,却还是童阳之身,道门内对此虽无要求,但元守真这些年也没起过心思,是以他现在对这般汹涌炙热的情潮多少有些吃惊,可是不是太快了些,外面朗日朝朝,元守真脸热得冒烟,努力绷着神色似乎挽回点师尊的颜面,伸手推了推卫广,“小广,别,不能这样”

    “嗯”卫广握住元守真的手腕压向两边,张嘴便在元守真的仰起的喉咙上咬吻了一口,才抬起头来盯住元守真的眼睛,不让他躲闪,声音暗哑,“为什么不能这样,作为你的爱人,伴侣,我有权利这样,亲你,吻你抱你,你昨晚都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卫广又凑近了些问。

    卫广眼里那簇火又浓又烈,元守真给看得心里发酥,他现在已经没法思考为何同样是吻,他昨晚便能安安心心安睡一夜,现在却心跳失衡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心里却莫名喜欢卫广现在的模样,想着自己昨晚被卫广逼着发的誓,说得话,心里只骂自己昨晚鬼迷心窍了,他却又实在做不出赖账那事来,见卫广还定定看着他等着回答,再脸红窘迫,却还依然红着耳根朝卫广道,“你是我的爱人,我是你的人,从此不离不弃,相伴终生。”

    “算你乖。”卫广笑了起来,右手插入元守真有些汗湿的发间,不住摩挲,看住元守真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要记住了,不离不弃,相伴终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造会不会被锁啊,不过还没到脖子以下,应该没事。

    、得偿所愿

    对元守真与卫广的这段关系,觉得十分突然的,显然不止元沁一人,便是庄云景曾看出了点猫腻,也没想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二人便能互诉衷肠,立马滚到床上去了。

    对于一个常年混迹花丛的风流首富来说,这也是十分突兀不解的,庄云景瞧着卫广脖颈上明显的齿痕,脑子里不由自主飞过一些不大适宜的画面,他十分想问问,究竟是怎么样的姿势,何等激烈的战况,才能让那清心寡欲的道士控制不住咬上卫广的脖子,庄云景飞快的摇了摇头,颇为费力地将这些出离的画面甩出脑袋,见卫广一脸餍足连目光都明快不少的模样,受不了地用手里的账册敲了敲桌子,翻了翻白眼道,“含蓄点行么闪瞎人眼了,公子你没见子建与倾之,这两日都呆呆木木的,明显是受了严重的惊吓。”

    庄云景在卫广面前随意惯了,这时候也不跟卫广瞎掰扯些国之大道,反倒饶有兴致地凑上前去,盯着卫广脖颈上那道不容忽视的齿痕或是吻痕,促狭道,“这次可要感谢子建兄了,若不是他找了本图册给我,非得要我在你面前耳提面命教授一通,只怕美食当前,公子也无从下口了。”

    卫广食髓知味,折腾了一夜,如今只要略想一想元守真情动之时紧紧抱住他的模样,便能晃了心神,更别说元守真那清冷的脸上染上的潮红,再刻意也压制也藏不住的闷哼,还有受不住时那些破破碎碎的告饶声。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到底是什么意思,卫广终是体会了些味道出来。

    卫广不大愿意与别人说元守真,见庄云景眼里皆是促狭的笑意,倒真朝庄云景笑道,“多谢云景了。”

    庄云景道没料到卫广肯大大方方应下来,噎了一下,瞟见窗外闪过的白影,放弃似的扔了手里的书册,伸了个懒腰,起身道,“好了,明日祭祀大典,公子可别忘了。”

    卫广应了一声,明显心不在焉,庄云景嗤笑,也不多言,懒洋洋一步一步晃出了书房。

    庄云景眼里的好奇丝毫不掩,要换做他人,那目光里的含义早让人不自在地拔腿就跑了,但他看的是元守真,元守真并不关心那些,见庄云景出来,只朝他略略点头,便直接进去了。

    他这般坦坦荡荡浑不在意的模样,倒让庄云景有些不自在起来,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耸耸肩出了院子。

    “小广。”元守真常年一身白色的道袍,身长玉立,只似乎是刚刚沐浴过,头发湿淋淋披在脑后,还滴着水。

    “起来了”卫广起身拉过元守真,仔细看了看元守真的脸色,见没什么大碍才暖声问,“身体还好么怎么湿着头发出来了,过来。”

    元守真听卫广问他身体,不由便想起了昨晚两人肌肤相亲抵死缠绵的光景,这会儿被卫广握着,指尖便忍不住酥酥麻麻起来,连脸上也染了些不自在的薄红,倒也没反驳,顺从地被卫广拉坐在椅子上。

    卫广也不说话,只掌心催动了些内力,慢慢将元守真的头发烤干了,元守真本想自己来,但却觉得一缕缕发丝被卫广握在手里慢慢变干,有种说不出的亲密在里边,卫广似乎十分喜欢碰碰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头发什么的,元守真也很喜欢,他浑身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放松地靠在卫广身上,闭着眼睛低声道,“早上起来未见你,还以为你后悔了。”

    卫广失笑,到底谁才是该后悔那一个

    卫广也不点破,只将元守真的发丝理好束起来,嘱咐道,“以后不许湿着头发出来了。”

    “嗯。”卫广的之间穿插在他的发间,碰到他得头皮温温热热的,元首真有些不自在地拉下卫广的手,目光却落在卫广的脖颈上,一看顿时往后缩了缩手,脸红冒烟,连一截玉白的脖颈都红了起来。

    元守真伸手盖住那块牙印,想着昨晚的光景,心里只道自己是为老不尊的典范了,“小广,你身体如何了”

    元守真眼里竟还真含了些担忧,眉头微微蹙着,脸色却红润动人,眉宇间的清冷之气都被赶走了

    卫广瞧得乐出了声,顺势将元守真拉近怀里松松揽着,将元守真的指尖圈进掌心里,在元守真鼻尖上咬了咬,才凑到元守真耳边,低声调笑道,“怎么,担心徒儿被榨干了么师父你还是担心自己罢。”

    如此下流的话,也不知卫广是如何说出口的,元守真不自在得要死,但他身为师尊长者,实在不想落了下乘,也忙不得介意卫广唤他什么了,只定住想要推来卫广身体,朝卫广凑近了些,老神在在的笑道,“是么我只听过有累死的牛,还没听过有耕坏的田,以我如今的修为,小广,你觉得呢”

    卫广目光陡然深邃了许多,连揽着元守真的手臂都炙热了起来,箍的越来越紧,卫广瞟见元守真通红了的耳根,目光又暗了暗,陡然将元守真打横抱起来,架在了书桌上,袖风划过,扫落了一地的笔墨纸砚。

    卫广将元守真架在了桌子上,立在元守真两腿之间,凑到元守真唇前,鼻息相触,声音低沉暗哑,“是么徒儿还真没听过,徒儿的修为虽比不得师父,但也不是那般没用的。”

    元守真本就是外强中干,给卫广抱起来以后早就破了功,笔墨纸砚落地的声音也听的他心里晃晃荡荡的,唇上温热的鼻息让他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元守真失了神志,再装不了大神,只气息不稳地推了推卫广,瞥了眼大开的门,心就慌了起来,“小广,你”

    卫广见元守真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爱得很,他顾及元守真的身体,虽是心里有那等禽兽的想法,倒也没想把他怎么样,不过是爱元守真这般紧紧搂着他的模样,才想吓吓他罢了。

    卫广倒也没放过这等好机会,压着元守真就强行吻了一通。

    元守真这些年修为虽是退步了,但还高出卫广不知几凡,只他并不想同卫广动手,便是连平常的切磋也不想,也下意识再不肯用这一身灵力伤了卫广,是以挣扎了两下,见卫广不肯放开他,倒也随他去了。

    两人唇舌又纠缠了一番,缠缠绵绵吻得难分难舍,卫广只恨不得现在就将元守真吞下肚里,只实在舍不得再折腾元守真的身体,才恋恋不舍地啄吻了几下,方才了元守真。

    卫广身体涨得发疼,默念了好一会儿清净经才稍微平复了些,将元守真按来怀里,哑着声音道,“晚上再收拾你。”

    元守真眸光红润,唇上一阵刺痛,他整个人都贴在卫广怀里,卫广低沉的笑声直直传入他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胀,卫广似乎是吸干了他胸腔里的气,他脑袋晕得很,说话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小广,你快放我下来。”

    卫广得胜一筹,正抱着元守真起腻,忽地听得咣当的一声,心里只道自己当真是色字当头,被冲昏了脑袋,连门都没关,就色令智昏起来了。

    卫广略平复了下情绪,伸手勾了件外袍,将元守真从头到脚盖了起来,转身朝呆立在门口的楼子建道,“子建你等一下,我先把他送回房。”

    卫广本意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元守真这般模样,只他这作为看在楼子建眼里,就不是那个味了,楼子建磕磕颤颤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被门栏绊了个踉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无碍无碍”

    “公子该小心点才是,这大白天的”办事不关门,这是欺负他们这些即没内修又没内功的普通人么难怪方才旻风那小子跑得那么快。

    “公子你不若歇息一天,不是什么大事。”楼子建又往后退了几步,让开卫广,目光瞟见散了一地的笔墨文书,老脸又是一热,书房重地,让他现在进去说新帝登基,供天祭祀这等严肃又庄重的大事,方才冲击太大,开口略难。

    “是么”卫广只觉脖颈上又是一痛,手臂一紧才没闷哼出声,看向楼子建笑道,“若不是什么大事,劳烦子建代为处理了。”

    卫广说完,也没走正门,只抱着元守真提气便飞了起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院墙边上了。

    楼子建“”

    “师父”卫广被元守真咬得又疼又痒,伸手在元守真腰间捏了一下,软声哄道,“守真快放开,你要咬死我么”

    元守真这三字起的时候就含着佛缘道法,他师兄师父都说这名字起得干净之极,却没想给卫广这般念出来,却像是在舌尖饶了几回,竟是些缠绵迤逦的味道,元守真今日总算明白肉麻是什么意思了。

    元守真松了口,挣扎了两下,“你快放我下来,这成何体统。”

    元守真也颇没底气,体统又不关他的事,只是他往后必然要和卫广的那些属下见面,现在卫广这般干脆利落地搂着他就跑了,实在不是什么好印象。

    卫广浑不在意,瞧着眼下穿行而过的春日景色,若有所感,低头在元守真额头上亲了亲,低声笑道,“别动,我带你看看。”

    真要打起来,三个卫广也比不过元守真,但要比起轻功,除非元守真渡劫成功,能腾云驾雾,否则元守真便是御剑飞行,也是比不过卫广的。

    卫广揽着元守真腾入云端,这时候正值晨光初晓,风光霁月,离那日宫变已经过去四月有余,整个京城都安平和乐起来,卫广搂着元守真穿过林间叠翠,穿过层叠递进的王宫大殿,穿过祥和平乐的村庄乡舍,绕着整个京城盛景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逐渐喧嚣繁华的街道之上,卫广低头看向元守真,目光灼灼,语调低沉笃定,“师父你看,我必定能让这天下都如中京一般,太平盛世,和乐安康,你可信我信我不是什么天煞魔星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省略号君,哈哈哈, 头一次被催更,怎么说,惊喜了,昨天七夕,本来想更新的,结果家里停电,就没更,明天后天都会更新,放心吧,只要大家喜欢,我就多多码字更新,能更多少更多少码出一万字,也更一万字谢谢大家的留言撒花,长发君,虽然我有点惆怅,但还是告诉你,你真相了。

    照月,吃是吃了,只是脖子以下不能写,我只能在脑子里yy一下了。

    ,其实我很擅长脖子底下,可是现在英雄无用武之地,舒音,别笑,我说的是真的。

    晋江的和谐词汇很多蛤、蟆,黄、花大闺女,毒,药,还有各种都是口口,不骗你

    、第三十九章

    元守真一抬手,掌心便摸到了卫广心口上的位置,伤口的地方恢复得十分好,连一点疤痕都看不出来了,元守真肯碰卫广的任何地方,却始终对这一处心有余悸,当年的光景他这些年回想了无数遍,渐渐如针一般扎在了心里,必然也扎进了卫广心里,足足有五年了。

    卫广很好,看着他的目光里珍视,包容,专注,待他如珠如宝,没有一丁点怨愤,更别说恨了。

    卫广问他是否信他,信他不是什么天煞魔星。

    元守真看近卫广眼里,并未接话。

    太乙门的命盘石,虽然比不上仙界的元光镜,但根据天象占卜,运势自成显示出来的命格,这千百年来皆是一一应验,不偏不倚从未出过丝毫差错,它走的是终极命格,从他十几年前将卫广救起时,一切便都改变了。

    如今卫广正做着荀文若该做的事,这一切,已经不可回至当初了。

    那命盘石并非只是一件死物,它只能显现出国运走势,只能看出与国事相关诸人的命格,这天下那命盘石能测出来命格的人,到如今,也只有卫广与荀文若罢了。

    这两年元守真上太乙门看了无数次,那颗魔星由若隐若现变得越见清晰,紫微帝星虽是耀眼,却依然还在原来的位置不偏不倚,不陨落也不攀升,这些都跟如今的天下运势有关,只无论如何,结果都只有一个。

    元守真并非盲目信它,却不会存什么侥幸心理,认为是命格错了。

    这一切从十一年前便错了,只不过他如今选择将错就错罢了。

    元守真清醒得很,他并未说话,只缓缓贴进卫广怀里,隔着卫广的衣衫,指尖触着卫广心口的位置,一点点感受着卫广沉稳的心跳,就算卫广是天煞魔星又能如何,这天地间,唯独有他一人而已。

    “小广,我要出趟远门”

    元守真话未说完,就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陡然紧了许多;元守真察觉到卫广连身体都绷直起来,开口解释道,“不会太久,我会”

    “不久是多久”卫广几乎是有些暴躁地打断了元守真的话,握着元守真的后颈,迫使元守真抬起头来。

    他要去哪里没打算带他一起去不是说了相伴一生,不离不弃的么

    卫广死死盯着元守真,心里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和烦闷,各种可能和猜测在脑子里闪过,每一个都让他烦躁不安。

    元守真只觉自己的腰都要被卫广的手臂勒断了,卫广脸色阴沉得吓人,元守真不知为何却觉得甜腻得很,索性也不讲究什么了,放松了身体密密贴进卫广怀里,察觉到卫广放松不少,微微仰头在卫广下颌上亲了一下,又在卫广唇上亲了一下,才笑道,“小广别生气,不会太久的。”

    “多久”卫广盯着元守真,目光暗沉。

    看来美人计根本没用,元守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多则三月,少则两月,我”

    以他和元守真这等关系,别说是三月,便是三两个时辰,卫广都能牵肠挂肚心不在焉,三个月还了得,卫广十分想直接说不行,但他显然不能这样,卫广隐隐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来不及细想,却好歹是稍微控制了一些,只低头看住元守真,暗自咬着牙问,“方便告诉我什么事么你若是有什么事要办,我可以派人帮你办得妥妥帖帖的,有什么人要见,我可以着人把他请过来,如何”

    元守真敢肯定,他若说不方便,卫广指不定却要跳起来,不过这件事,交给别人,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他也不放心,元守真略想了想,斟酌道,“不,这件事我想自己办没有危险的。”

    卫广脑袋上要能冒烟,恐怕早冒起来了,元守真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心里只道不好,也不要什么师尊的脸面了,伸手攀上卫广的脖颈就吻了上去,卫广握着元守真的后劲把人拉开,指尖在那温滑的肌肤上摩挲了两下,却舍不得用力,只咬牙切齿道,“你就会来这招,还有其他招数么”

    元守真脸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垂了眼眸不说话,卫广看着元守真的眉眼,叹了口气,将人箍进怀里,气闷问,“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明日罢。”

    元守真拒绝了卫广的陪同,彻底让卫广的心沉入了谷底,“夫唱夫随你懂么,你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太乙门的门人大多都死绝了,除了荀文若和元沁,卫广想不出元守真还有什么去处,元守真如今的修为还不够历劫,最近又无什么瑰宝灵药传出,方才还好好的如胶似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说有事要走,一刻钟都等不得,由不得卫广不多想。

    卫广并不打算放人,又想起历劫成仙的事,心里一阵烦闷,盯着元守真,定定道,“你临时起意,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件事,我说不行,你若嫌中京闷了,咱们明日便启程,你想去哪儿玩便去哪儿玩,若是想回邙山我们也一起回去。”

    中京诸事皆定,明日的祭祖登基,让荀文若易容顶替他出面,或是直接让荀文若登基为帝,也不是不可。

    元守真并不知卫广在想什么,只他其实是想去蓬莱岛找一些灵药回来,一来配合他的功法可以将卫广体内的阳火根治好,二来便是想聚齐给明阳真人敛魂聚魄的灵药,他曾游历过一段时间,知道什么地方有,也想一并取回来,好让明阳真人复活真身,也省得卫广每次见过那些搜寻药材的暗卫过后,都失望挂心。

    再加上再过三月,便是卫广的生辰了,卫广的那群属下这几日便暗中商定该怎么给他过生辰,元守真虽无过生辰的习惯,这次却十分想送一件称心如意的礼物给卫广,好让卫广开心。

    终究是这些心思占了大头,否则他二人初初相表心意,恨不得每日都粘在一起,他哪里舍得离开。

    元守真不是那等忸怩之人,想了便是想了,只暖暖看着卫广道,“我自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你一起,只我这次是要去办正事”

    “不若这样,等你今年生辰之时,我便送你件礼物可好”

    卫广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元守真这哄人的手段也不怎么样,卫广也并不想要什么礼物。

    心里的暴躁和烦闷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让卫广当场失控,将元守真劈晕或是点穴,或者下药,或者什么的。

    可以将元守真捆在身边。

    哪怕只是昏睡着,但好歹是在他身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卫广掌心紧了紧,几乎用上了所有的理智和力气,才压抑住那股占领了他整个脑子的念头,他十分清楚,倘若他当真这般做了,会出现什么后果,元守真只是有点自己的事要做而已,离开三个月而已。

    他会回来的,不是要离开他,不是一走了之,只是出去三个月罢了,三个月而已。

    在此之前的二十余年里,别说与元守真分开后的这年,就算还在邙山时,元守真也会时常外出,他那时会牵挂,会想念,但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只是听一听,便觉得难以忍受。

    元守真这一年的光景,学会了相思这二字,便是在邙山,也时常下山来见卫广,自是十分能体会卫广不愿分开的心境,再加上他二人正蜜里调油中,他只觉卫广什么都是好的,大多时候卫广怎么舒心他就怎么来,这下要独自出门,卫广便是发怒不让他走,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是以也未发现卫广的不对劲。

    元守真见卫广沉默不语,也只目光温软地看着卫广,越看心里越发不舍,双手便搭上卫广的脖颈,凑上去吻了卫广。

    卫广感受着唇上温热柔软、辗转缱绻,那里面的眷恋不舍想念和爱浓得卫广无法忽视,卫广起先并未动,好一会儿心里才叹了口气,伸手重新揽过元守真,慢慢与他缠吻在一起。

    卫广心里的难受一阵一阵的,随后猛然拉来了元守真,伸手给元守真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低声道,“回去罢。”

    卫广眼里那一丝情绪只一闪而过,面上神色难辨,元守真看不出什么,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气氛凝滞下来。

    元守真被卫广揽在怀里,两人一同回了住处,这一路上卫广都未再说话,卫广先是将元守真按在了床上,给元守真脱了衣服,元守真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卫广只是将被子拉来他脖子底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给他盖得个严严实实,又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起身打算出去了。

    便是傻子,这会儿也看出卫广心不在焉了,元守真挣扎着起来,伸手拉住卫广问,“小广,你这是同意了么”

    卫广一滞,随后点头应道,“嗯,今天天色晚了,你先休息,我给你收拾东西,明天再起程罢。”

    元守真心里一阵轻松一阵失落的,他想要坐起来,卫广却非常强势地又将他按回了床上躺好,又仔仔细细给盖了一次被子。

    卫广动作认真标准,双眼却明显不聚焦,元守真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心疼,只得拉住卫广得手,无奈道,“小广,若实在不想我去,我便不去了,你回魂了。”

    卫广摇摇头,他不想让元守真觉得连呼吸也不能,因此心里虽然闪过一阵渴望,却也没表现出来,只神思不属,无意识又去给元守真掖被角,元守真挣扎着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又无奈又好笑,“小广,你干什么,天色还早,我还没洗脸,不想睡。”

    卫广愣了愣,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放下手里的被子,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似得,说了句让他早点休息,便出去了。

    元守真坐在床上,看着卫广的背影,怔怔的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介个,有可能是因为我憋狠了不能那啥,俩人就一直起腻,不过快完了,嘿嘿,大家别毛躁,嘿,我每天就靠你们留言撒花活着,上一章有俩姑娘没来撒花,我挂心了一天,这是病,得治疗了。犯病好长时间了。

    好歹留个爪印,让我知道还有人看,介个,卖萌可耻,来我罢

    、第四十章

    元守真当晚便启程了,走得干脆利落。

    卫广连灯也没点,在书房枯坐了一夜,荀文若在自己的房间呆了一夜,睡不着,却也没跑到卫广身边去,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倘若是一年以前,他便是撒泼耍赖,也定要让卫广好好休息,纵然是粉身碎骨,他也会把卫广想要的东西捧来卫广面前,不让他挂心难过,可如今却发现,他便是心里想这样,脚却也迈不出这一步了。

    他与卫广已经各自长大,再不若当初了。

    不过一夜的光景,卫广便一心一意爱上了元守真,卫广再不是邙山上那个不识情爱的懵懂少年,他如今在卫广面前,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别露出异样,更别说像以往那般,随时可以腻在卫广身边,自然地亲亲碰碰卫广了,他不能逾越不该逾越的距离。

    十几年前便注定好了的事,现在成了真的,荀文若并不十分排斥,因为那两人是元守真和卫广。

    荀文若并未怅然多久,卫瑄并不是个省心好带的,他似乎是抓住了荀文若的脉门,知道荀文若对他心软得很,更是放开了手脚可劲儿折腾,他在前面玩得起劲儿,荀文若每每便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

    卫瑄功法极强,卫广交待他不许随意伤人性命,卫瑄果真就不伤人性命,只这京城里的世家公子,但凡有点名头的,他都要上去吓一吓,玩一玩,多半都给他吓了个半死,偏生他二皇子的身份搁在那儿,又加上有卫广荀文若护着,那些官员子弟技不如人,有苦也只好自己咽回肚子里了。

    卫瑄全都玩了个遍,渐渐的也腻了,卫广这段时间心情不大顺,每日只拼命埋头处理政务,连觉也不大睡,卫瑄看在眼里,好歹是收了收心,乖乖跟在荀文若身边,偶尔学着处理些政务,荀文若没那时间工夫想其他,卫瑄乐得有人陪他折腾,两人相处得也算舒心融洽,几个月过去,现在荀文若说上十句,卫瑄大抵也能听进一两句。

    卫瑄十分聪明,各类的事务触类旁通,只他不肯在这上面多花心思,现在只从楼子建手里接过军机处来,交接各处传来的信息,统领处理一些暗地里的事宜,偶尔插手下刑部的事宜,卫瑄心思功法诡异莫测,再加上还修习了一些寻常人闻风丧胆的秘术,现在手里握了大权,又来了点兴致,不过月的光景,他便干脆利落地将京城里的贪官污吏,违纪作乱的蛀虫都剔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卫广交待了占时不能动的那些权臣贵族,也都在这波大换血的震动下,安分规矩了不少。

    卫瑄不瞎折腾,静下心来认真做事,也做得像模像样,让楼子建省了无数的麻烦事,卫广的诸位近臣同卫瑄荀文若接触得久了,知道他们是真心想帮卫广,也渐渐收了戒备,荀文若与卫广各有不同,但楼子建却渐渐发现,他二人各有各的可取之处,荀文若虽身份敏感,却难得心思极为通透,做事做人都极有分寸,拿捏得当让人挑不出错来,卫瑄手段虽毒辣邪门,却十分听卫广的话,时间久了,楼子建甚至十分诡异地觉得这孩子有些另类的可爱起来。

    楼子建这是长辈看晚辈,越看越满意,时时与谋臣将士们感慨是老天庇佑,才给鼎国生出这两个钟灵敏秀胸有大才的少年朗来。

    时间一日一日的挨过,元守真不在的这一月,对天下人来说,算是发生了许多大事。

    同月八日,新皇登基为帝,号元,恢复鼎国国号,收复失地,自此一统天下,天南地北四海平生。

    同月九日,翰林院奉旨草拟诏书,诏令各处官员进京任职,除却追随卫广一路上京的各路文臣将士,连带各处地州上政绩良好官誉清明的官员,也一并举荐入京封为京官,各安其职,共同辅佐君王,商讨国家大事。

    同月十五日,元帝颁布诏令,着柳清统领各处开仓放粮,接济安置各地贫寒百姓,除临泉、郑州、崇州,衢州等各处富产粮油的地州,其余州地均减免赋税三年、五年不等,至此普天同庆,百姓无不称道。

    同年十八日,翰林院各处文臣联名上书元帝,商讨恢复科举事宜,荒废十五年之久的科举考试,终是得见天日,定于三年后第一届,往后每三年一届,徐徐图之。

    自此天下盛世百废待兴,这一月里大小各类杂事纷至沓来,诸事皆定,并未出什么岔子,待国事朝纲渐渐步入正轨,已经是月尾了,卫广这才松了口气。

    楼子建却有些头疼,这一月过去,朝臣六部各安其位,楼子建与柳清各领左右丞相两职,那礼部尚书王增,原先也跟在楼子建身边做事,算是卫广身边的近臣,只他毕竟不比楼子建与庄云景,见到卫广总是有些发憷,尤其是卫广登基为帝后每日只勤政理朝,殚精竭力不苟言笑,平添了一股凌人肃穆的气势,王增更是谨言慎行,打心里就生畏惧。

    道理上后宫子嗣,王储嫔妃,确实与礼部脱不开干系,群臣都将这事推来礼部,王增就是不大想管,也挡不住天下人的口水,这几个月一来差点被每日登门的同僚逼得闭门谢客,纠结不已。

    王增也是个精明人,琢磨几日,也理出了个道道,想来是因为元帝相貌堂堂,虽是不近人情了点,但那股子凌厉肃穆的气息,搁在一干小女儿眼里,不好也成好的了,这一大半的朝臣都是追随卫广多年的旧臣,对卫广自是真心拥戴,只要自家女儿不反对,大部分倒还真觉得把女儿嫁给他不会错,是以等朝纲一稳定下来,一竿子的朝臣就盯紧了卫广的后宫。

    王增跟在卫广身边这四五年,虽不亲近,也够他看出些明堂了,卫广根本没这心思,他现在凑上去,岂不是自己讨个闷棍吃。

    王增是有苦难言,琢磨了两日,他先找了荀文若,把这事一说,被荀文若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了个透心凉,着实讪讪不安了几日,他也不敢拟谏言的折子,辗转便找到了楼子建楼丞相这里。

    于是这等触霉头的大事,就落在了楼子建身上。

    楼子建得了卫广得亲批,可随意入上书房,楼子建进来的时候,卫广正在案前御笔朱批,卫广穿着的衣袍沿袭了鼎国君王惯常的龙袍制格,冠与水德,服黑色,简单肃穆,只在袖口及袍角出用金线绣上金龙,丝丝入扣,镶在玄黑的衣袍里并不显眼,穿在卫广身上尤其显得刚毅戾深,气氛沉静,楼子建瞧着这样的皇帝,酝酿好的话在嘴巴里绕了几圈,又压回肚子里去了。

    卫广让他免礼说话,“子建有何事坐下说罢。”

    楼子建应了声诺,转眼就先换了个话题,“后宫里的宫妃们,有一些乃是被关中王圈禁起来的先帝妃嫔,陛下如今迁来中宫,各处娘娘们如何安置”

    卫广微微蹙眉,伸手按了按眉间,方才吩咐道,“子建你先着人问问,倘若愿替先帝诵经念佛的,便将她们送至朝华寺养老送终,若是不肯的,便立即处置了,不必前来禀报。”

    楼子建点头应下,卫广瞥了眼立在御书房外的奴仆随从,颇为头疼,“顺带吩咐下去,将宫里的奴仆清减一半,留一些洒扫的随从即可。”

    楼子建哭笑不得,恳恳劝诫道,“我知陛下不喜人伺候,不过帝王毕竟得有个帝王样,这皇宫内院占地百亩,人烟清冷,也不吉利,让他们平日不用上来打扰便是。”

    荀文若与卫瑄如今虽未和卫广住在一起,离得却也不太远,便在离勤勉宫最近的未央宫,卫广倒不觉得如何,只此举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未央宫向来都是储君太子之所,荀文若与卫瑄住进去,除了不合祖制外,还引起部分近臣的极度不安,毕竟卫广如今并无子嗣,身边别说皇后嫔妃了,连伺候的宫女都没有一个,群臣逼着王增提后宫之事,与此也不是毫无干系。

    卫广这一月实在勤勉得过度了,那元守真也一个多月没露面了,卫广不说,楼子建也不敢过问。楼子建踌躇了一会儿,本想开口问子嗣的事,瞧着卫广眼下的青痕,略微疲惫的神色,话出口就变了另外一个味儿,“陛下正值年轻,子嗣嫔妃的事倒也不怎么着急,只明日国宴却不要推脱了,好歹看一看各家女儿看不上也没什么所谓陛下要是看上什么民间女子,也只管带回来便是,这朝堂上掌权的都是陛下的近臣,咱们没那么多门第之见。”

    他这辈子能有什么子嗣嫔妃,卫广头大如牛,一来卫瑄对皇位不感兴趣,二来他本想让卫瑄生个儿子,可瞧着卫瑄那孩子样,卫广还真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起他,再有便是荀文若,他要卫广把天下基业交给他,别说楼子建他们答不答应,便是荀文若自己,恐怕也不会搭理他的。

    皇位的事还得慢慢安排,只子嗣皇后一事,朝臣今日不问,总有一日也要问,卫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将手里的奏章放回桌子上,朝楼子建缓缓道,“子建,我与元守真真心相恋,别说是子嗣,便是嫔妃皇后,往后也是不会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耐的们的撒花,嘿嘿,爱你们,今天更新得这么早,简直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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