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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第一将军 第13节

作者:胖大葱 字数:21510 更新:2021-12-31 17:43:33

    八喜额上滴着汗,时不时给林珵扇下扇子, 还想试着踮起脚来, 给林珵遮挡住过于炎热的光亮。

    林珵背后出了一层微汗, 但是接下来的比试太过有吸引力,他怎舍得错过。

    他接过八喜手里的扇子,催促他道“你先下去吧, 让杜修齐他们备些温水,到时候给这些武进士们擦擦汗。”

    八喜点了点头,看着林珵乌黑发亮的头发一阵发愁,不放心道“我在这守着吧, 等谷大人出来了,就叫声主子你。”

    林珵发笑,“你个操心鬼, 这可是车轮战一样的,没有休息的时候。一连比上五场,胜者差不多就是今年的武状元。”

    八喜掏出一张洁净的棉料帕子递给林珵,嘴里还不忘问道“车轮战, 岂不是要累死人”

    此时还在布置场地,林珵目光望向前方,越过武馆的围墙,门外熙熙攘攘、人头涌动“也不全是,三十年前,有位状元便是一合无敌,使一三百斤重剑,无一人能抵其锋芒。”

    八喜咋舌,“厉害了,谷大人说不定也会很厉害呢三两下打败别的人,主子你也好少晒会。”

    “他倒是没这么厉害。”还小呢。就林珵来看,谷嘉义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但实际年龄总是在的,心性难免有跳脱的时候,有时候呆呆的,却更是淳朴到可爱。

    可爱的谷嘉义顶着经过中午酝酿的一身汗气,进了休整过后的演武场。六个木台旁边都摆了一个武器架,铮亮的寒光在极致热情的阳光下闪烁着危险光芒。

    器斗只是两两对决,却比之前的混斗更是危险,因为拳肉的伤害始终有限,在台上出手更是不能挑太狠的地方,否则之后的记录上就会有黑点,影响到未来的官途。试问一个磊落的人和一个阴险的小人,这世上的人会喜欢哪一个

    何况武人这样以磊落著称的群体里,一个正直的形象还在无形中得到拥护和尊重。混斗的时候,谷嘉义也不是没有猜到田为的心思,否则便不会回身那么快,回击得那么迅猛;只是他先前猜想的,田为会在器斗上找麻烦,下狠手,而不是混斗里背后袭击。虽然算不得犯规,但不是那么好的。

    对手在兵器架前转了一圈,很是客气地问谷嘉义“你善使什么武器要不要用一样的。”

    这人先前并不和谷嘉义一个木台,各自都不清楚彼此的水平,想着若是能激得谷嘉义用不顺手的武器,能占得几分便宜。

    谷嘉义眯眼抬头一眼,老远处的正前方,林珵还站着烈日下,手里慢慢摇着折扇,不急不慌的模样。像心头窜了一丛火,谷嘉义勾起嘴角“好啊,你要用什么”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取出一杆,对着谷嘉义赞道“好底气”

    谷嘉义从容取出一杆枪,红缨挂在尖刃上,倒映出一片红色的反影,像是血红的颜色。

    其他木台兵器已经开始碰撞起来。这是第三轮的第一场,所有人都因为中午的暂时休息和食物的补充而精神满满,气力像是达到了顶峰,刹那场上就紧张起来。这些人解决紧张的方式就是出击,手里的兵器以迅猛的姿势破空而出。

    谷嘉义对面的也是这般而来,谷嘉义用枪身一挡,冲着持枪人一笑,刷地到了那人面前,手掐上他的脖子。

    一招,赢了。

    这回赢得倒还真是运气,一来对手实力不够,二来这人因为武器的原因太多兴奋,导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然怕是照样要耗费一番力气。

    下一个对手还未决出,谷嘉义得到了暂时休息的机会,侯在一边,根据排号看着第五个木台。那里胜出的一个,会是他下一个对手。

    六十人留下了三十人,而后三十里取十五个,再于十五人中取八人,再从八人到最后一场。一连算下来,竟是有五场之多。

    第二场谷嘉义的对手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见性子的沉稳,一柄硬剑,使得犀利无比,谷嘉义缠斗了好一番,才拿下这一场。

    这时候很多人都处于有些疲惫的状态了,但是也有个别还精神奕奕。先前混斗时谷嘉义遇上的那个壮个子便是一脸轻松样,因为他两个对手都算不得太强。

    十五取八,一人轮空,可惜不是谷嘉义。他对上壮个子,看对方兴奋地拎上一把大刀,苦笑着在兵器架旁转了一圈,最后取了一根铁棍,拿在手里掂了掂,才慢慢走上木台。

    那壮汉看了一眼铁棍,握紧了手里的大刀,欣喜道“你力气也很大”

    谷嘉义苦笑一声,心内道兄台啊,你怕是要失望了

    换一个场合,谷嘉义绝对会满足这为仁兄的愿望,别说是痛痛快快硬拼一场了,就是三天三夜也使得,可这是武试,不是玩乐。也不存在什么卑鄙不卑鄙的事,凡事有轻有重,谷嘉义只是因为内里心性的成熟,把这些的重要性都能掂量清楚而已。若为一时的玩闹心思,使得一切落空,才是长久的遗憾。

    “来了”谷嘉义喝道,挥棍而上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十招,那壮汉以力破力,很是凶猛,谷嘉义臂膀被划开一道口子,眼神却愈发冷静

    是时候了,铁棍咻地朝着破绽处而去,眼看就要打中壮汉的头部,那汉子手一横,险险挡住铁棍去势,谷嘉义扭转手腕,大刀也被侧向一边。

    铁棍从手间滑落,谷嘉义以手作钳,刷地抽走了这汉子手里的大刀。

    空着一只手接住下落的铁棍,对上壮汉的眉间。赢得这般潇洒,谷嘉义也忍不住扬眉一笑,恣意飞扬。

    壮汉摇摇头,看着几乎被大刀刮去了表面一层铁屑的铁棍,连连道“我输了,我怕输了。”而后看笑得灿烂的谷嘉义一眼,“可记得请我吃饭啊,下回再切磋”

    因为这壮汉的天生大力,和谷嘉义倒是水平还算相当,若是多打几场,结果还真不好说。

    谷嘉义拍拍他的肩,“若是有志向,就去从军吧”

    壮汉冲他咧嘴一笑,两人搭着肩,倒是和谐一片地下台了。

    八取四,壮汉在台下给谷嘉义喝彩。

    四取二,谷嘉义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随意包扎后,就继续最后一场。汗水几乎淋漓地往下滴,衣裳早已被打湿了一片,露出明显的肌理轮廓。

    杜修齐身后跟着抬着温水的兵卒,林珵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握着一个瓷白的药瓶,身边还跟着一位军医,恰好是军中老资历那位。

    其实最后这一场,两人都几乎没有多少力气,这时候拼的就是毅力,咬咬牙,说不定对面那个人就倒了下去。谷嘉义这回选的是大刀,比起他的敌手来说,他其实不占什么便宜,很多人以为年轻人气力好,其实青壮年才是真正气力强健的时候。

    就算只是看汗淋淋的衣裳,对面那人就比谷嘉义情况好上不少。不过那人却是心里一悬,谷嘉义自一开始的、到硬剑,到,这还是第一回用大刀。刀者,素来是兵器里的王者,最适合勇者。虽说这时候毅力重要,但若是敌手先发制人了,再有毅力算个屁

    谷嘉义便是撇去了自己的弱势,手里握着自己的老伙计,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的壮汉使刀是以力破力,谷嘉义的刀,使从血肉里杀出来的,带着冷凝的杀气,刺骨的森冷。

    十五招,大刀架在了敌手脖颈上,划了浅浅的一痕,血迹却翻涌而出。

    锣鼓声起,胜负已分。

    那人捂着脖子跳下台,林珵把手里的药瓶塞给老军医,自己去扶谷嘉义。

    最快上去的壮汉看着一身干爽与他们满身臭汗格格不入的林珵楞了一瞬,谷嘉义咧着嘴唤道“师兄”

    谷嘉义手轻轻搭在林珵肩上,兴奋的情绪让他忘了自己的一身臭汗,林珵也浑不在意。反倒是那壮汉在后面看着,开始的异样感不再,觉得一身臭汗的谷嘉义和林珵之间莫名融洽。

    擦汗,换衣,上药,再到出武馆,一刻钟的功夫,恰好赶上动作最慢的一波人。

    林珵看着谷嘉义冲他用力,挥手,皱着眉点点自己的手臂,让他注意受伤的地方。

    武馆的门合上,隔开了视线。门外侯着的人已经凭借锣鼓声知道了比试的进行程度,青色油桐车的车辕上,谷业板着脸坐在上面,一打眼就瞧见了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谷嘉义,父子二人对视一笑。

    东宫,宽大的宣纸被铺展开来,林珵挥墨在纸上,三两笔勾勒出人形轮廓,随着细细的落笔,赫然一个俊美男子上身立于纸上。

    八喜偷偷一瞧,看谷嘉义被画在纸上,忍不住挠挠手里的九宝,惹得它吱吱叫唤起来,跳到桌上去。

    仿佛是瞧见了纸上的模样,九宝摊开四只爪子,学着画中人摆了个样子,露出白嫩嫩又略带粉红色的肚皮。

    八喜看了一笑“还是我弟弟最可爱。”

    林珵看一眼九宝的肚皮,将目光移到谷嘉义块块分明的腹肌上去,点上几笔,算做汗珠。

    掀开画好的宣纸放在一边,画起第二张来。这张是谷嘉义回身和田为对踢的模样,姿势很是好看,腿又长又直,仿佛能通过那动作,看到鼓起的健硕的腿部肌肉来。

    画好这张,林珵吹了吹画,想起明日那份文试试卷,谷嘉义皱眉板脸的样子又跃然纸上。

    和那些文举人做一样的题,有点儿心疼那些武进士们。

    、第章

    第二天, 六十个人里大半愁眉苦脸、眼圈青黑,排着队进了武馆。穿着青色官服的清瘦文官面上淡然,心内却对这些熬夜看书的人不看好, 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将考卷分发下去。

    谷嘉义坐在第一行第一列的第一个桌案位置,正前方是空荡荡的一片, 透过窗缝的光打在空气里的尘埃上,行迹难定, 却折射出七彩的光来, 一时间, 令人惶然不觉外物。

    只稍许愣神了一会,谷嘉义就打开了考卷。黄色的纸张,三处段落置于其上, 这是只有三道题要做了。

    武进士们的文试不同文人的秋试,他们的最后这一场,往往是为了查阅他们的简单的书写能力。当然,若是能测出一两个将才来, 那就是意外之喜了。虽则考卷的题量和秋试最后一场一样,但在众人认知里难度却是天差地别的。

    是以明绅初提出来用一样的考卷,几大学士都觉得他像是疯了, 才做得出这般离谱的决定。林珵尤记得林元武不解的脸色,和不自觉看过来的眼神,以为他是当年江卿,会将旁人心机都剖开给他解释吗

    林珵自然知道明绅提出这建议, 为的是激发文武官员之间的隔阂。文武两厢比较,纵使林珵武艺不精,也不会轻视武力存在的重要性,不然若是别国打来了,和别人讲道理吗文人或可一言灭一国,但借助的也不过是人力,在人心算计里,借一方力灭了另一方而已。

    但是激发了那埋藏在表面之下的隔阂,于左相又有什么益处呢他在文人中地位超然,武人里却只是一般般,远不如谷业多番推进工部器械改进来的名声远扬。

    不过此时此刻,谷嘉义万万想不到考卷上的题和那些文人是一样的。他在稿纸上写几个字,又停了下来,捏着笔杆发愁。

    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是把文章做的花团锦簇,而是立题新颖,行文规矩。没有足够的底蕴和积淀,勉强凑一篇花样文章,只会是一个笑话;他笔风大开大合,收敛之下,锐意里带着沉稳,破题若是能从旧道里走出一条新路,文章只会是眼前一亮的存在。

    但眼下这几道题,明显太难了点,是从四书里截出来的长短句,偏偏看着还挺像样,但题意难分明。谷嘉义沉思半响,稿纸上乌黑一片才开始誊写。

    纵观其他人,看得两眼发懵的也大有人在,但是写了总比没写强。一时间,不管是会的还是不会的,都掏空了脑子里的东西,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灌上两口墨,让自己写的文章更出彩几分。

    静谧的室内,青衣考官看见这画面点了点头,听着笔上毫墨摩挲纸张的声音也觉得悦耳无比。

    正午时分,热气弥漫在室外,坐在边角处的谷嘉义松了松衣领,全神贯注在行笔间。周边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是无人动作。

    武进士的文试是正午就可以交卷的,昔年这个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是现下无一人先行,饿着肚子又没带干粮的就只好忍着饥饿,狠狠下笔,泄愤似的挥洒着墨迹。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人捧着吹干的纸张起身,于是接二连三地有人脸色释然地离开。

    谷嘉义稿纸上写了一遍,再誊写过来,费的时间不短,等到半下午才出了武馆。这时候,外面都没几个人了,独昨日的青色车帘的油桐车还在武馆门口不远处。

    武馆处常年没有外人问询,擎天似的大树张扬着枝叶,在地上盖出一片阴影来,马车就停下树下,满是青绿的颜色,瞧着就让人在这热热日头下心生凉意和舒爽来。

    “上来,我们回家。”

    树影光隙里,谷业冲谷嘉义招手。许是光影太斑驳,绿意太盎然,谷嘉义很多年后都记得这一幕。

    九月十三日,九天秋试过去,干干净净进去的举人老爷们都带着一身邋遢出了考场。各个回家的回家,回客栈的回客栈,沐浴过后,睡他个昏天黑地。

    待到九月十四,才是震惊时。

    方巾缠头的书生看着市面上的文试之题皱眉,这刹那,他只觉得是自己记错了题目。问他身边的好友,颤声不可置信问道“我们最后一场做的,是不是这三道题”

    旁边的人伸头一看,“是这个啊,今年出现得这么早,最后这个你如何破的题”

    书生怔然答道“这是今年武进士的考题。”

    “你看错了吧”

    书生摊开书册,“你自己看,这是三日前出来的。”

    这场景不止出现在书生这儿。三年一届文武同比,后出来的人不免要看看前面人的考卷,纵是难度不可比,也是一大慰藉。但这回,可是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球。

    无数书生关注的秋试,这一年的出题人竟玩了这么胆大的一出。

    震惊之余,无数书生又同情起这一年的武进士们来了,能武就罢了,还要和他们做一样变态的题;到时候被拿到一处去比较,不是面子要丢尽吗

    如果说这事在举人书生堆里,还只是小小的暗流,那在文武官员里,就像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无数秦派官员如潮水般涌上了太师府,又因为秦太师的闭门谢客而心惶惶地打道回府。只是不知何时私底下传出了左相出题的消息,使得很多人又往明绅的左相府去拜访。

    明绅可算是文人里最敢嚣张的了,他面色因为休息不好而变得青白,眼下也是浓重的黑影。对着一众闹哄哄的文官们,眼里直直泛着冷光。

    他薄唇轻挑,语气轻缓道“诸位大人的名字我都记住了,回头就告诉圣上你们对他点的题很有意见。”

    这话出口,很多人都傻愣愣地看向上座的明绅不是你的管家放我们进来的

    有胆大的人问出口“大人让我们进来,不是要说明新科考题一事听闻大人是出题人”

    明绅脸上扯出一个笑来,笑得那人背后发凉,才施施然开口“若不是你们堵着本相府邸门口了,本相管你们作何明远,送客”

    闹哄哄的地方瞬间变得清净,明远赶了人回来,对着明绅小声道“老爷,今日下午暖气正足,不若再睡会。”

    明绅神情恍然,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问他“田为被人踹下台了”

    明远点点头,觑一眼明绅脸色,道“是右相家的公子。”

    明绅嗤笑一声,倒是比之前冷笑有温度得多,“不是秀才都考不上,原来是像唐家人善武,可别被谷业教笨了。”

    半响后,明远都下去了,明绅才出声道“若是阿然在,我们的孩子也快有那般大了。”

    夕阳下去,朝阳爬上来,又是一天。正阳宫前的石阶下,许多官员细细碎碎小声讨论着。文武官站的地方很分明。谷业打量了一下大舅子乌黑的脸色,摸一把美髯须,随着响起的脚步声往殿内去。

    明绅像是被点燃了炮仗,林元武的话一说完,他就站了出来。

    “臣有本要奏”

    林元武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道“明爱卿说吧。”

    明绅便立身一番长辞,将昨日跑到他府上堵着门口的一个个点了出来,从扰乱民生到文人集聚,最后说到不敬君上。洋洋洒洒,千字有余。

    他语调清冷,和洪亮挂不上边,微微嘶哑的声音却叫人无比信服,就连当日上门的官员都在他说话间有种怀疑自己的冲动。

    林元武只是点了点头,左相每年这时节就无端暴躁,其他知晓陈年往事的人,也默默低着头,不去掺和。

    谷业隔着殿中站着的明绅,看秦太师一眼,心里纳闷。那些被指责的官员多是秦太师一脉,说明背后有着秦太师或明或暗的指点,而这时候的明绅,帝王总是多几分忍耐,两方计较,必然落了下风。

    他正奇怪着,就有没心眼地小官员从大殿的最后面,走了出来。

    前方浑凝的气场几乎让他腿软,但是这文官只是无声地滑动了一些喉结,对着林元武抱怨起明绅的为人为官来。

    有多少文人敬着明六元,就有多少人妒着左相明绅。

    明绅冷眼瞧着,却听得有小太监在殿外大声道“圣上北蛮的和书到了”

    历时四五个月,北蛮的使臣已经带着人马和贡品到了夏山城的位置。和书之前的官方书信早送到了林元武面前,但和书的意义不同于那些随便反悔的话语,是无比正式,可宣告天下的国书。

    林元武站起身,保养得当的身材还依旧健硕,隐隐透着当初的霸气,挥动明黄衣袖道“呈上来”

    、第章

    经由管事太监的手, 那和书被送到林元武手里。

    他展开一看,随后大笑拍桌,目光在殿内一扫, 一种久违的振奋和热血涌上心头和胸腔。上一次这般激动是什么时候呢是他解决那些重重的困难, 登上帝位吗是他平定乱王,大楚和顺吗

    记忆太遥远, 林元武一时也记不清楚了,他的目光最后转到林珵身上, 比以往都温柔几分。不同于江卿的强侵略性, 林珵作为他的亲子, 更能得到几分包容心思,何况林珵生性温和几分。但是每次瞧着林珵的聪慧,他就会立马想起江卿的才智来, 还有当时被压制的自己,狼狈又无力,表面风光却无一刻快活。

    他想起这份和书,也是林珵的功劳, 随后欣喜就略微淡了几分,目光定定的,像是在凝神等着旁人祝贺。

    林斌和林珵面对面站着, 一人身侧是秦太师,一人身侧则是谷业。林元武侧向林珵的时候,足够林斌看清他所有神色,还有那细微之间的变化。

    从欣喜到淡然, 林斌知道这时的林元武还是宠爱他这个长子的,他的心还是偏着他的。林斌上前,声音里带着欢喜,朗声恭贺道“恭喜父皇,此等盛事,不若遣人去迎接北蛮使臣一番”语罢,林斌还仿若崇拜般看着林珵。

    林元武看着他脸上神色,睨林珵一眼,见他神色清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一怒之下就想同意。

    明绅冷眼看着,只觉得林元武越发不成气,一年年地蠢笨起来。他收回视线,挑眉不屑道“战败之国,哪里用得上储君去接待臣看大皇子即可。”

    朝上等人对于北蛮之事,也了解得很清楚,十之八九都在心内点头同意。林元武思量了一瞬,想着迎接一事也极有脸面,还可锻炼林斌一二,便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迎接一事,就大皇子和右相去办吧,礼部可听其差遣。至于先前之事,不过是一份一样的考卷,有何值得吵闹”

    “臣有本要奏。”一青色官服的人颤巍巍地站出来,手里举着的玉笏像是要掉下来一般。

    林元武不记得这人,但他打算揭过的事,又被人出来接着难免生气。故而不满道“说。”

    “江南极南之地,武官勾结山民,弑我文臣数十人,仅为文武之愤。臣窃以为,因此事可重秋试考卷,以正我文人于家于国之地位矣。”

    他身侧一人踉跄跪倒在地,嘶吼道“圣上,若是武人能兼习文学,天下要这许多学子何用先帝时也没有这样一样的考卷,我等觉得这是不敬圣夫子欺我天下文人啊”

    以唐伟和护城将军为首的武官站在一侧,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冷哼一声。

    那迂腐文人一副受了大辱的模样,颤抖着手指点向他们,“在朝堂之上就敢如何,视我等为何物”

    明绅甩甩袖子,像是不愿管事站了回去。林元武也知道事态严重,逮着谷业问道“谷爱卿如何看此事”

    谷业半低着头道“臣认为先谴人查明江南极南之地山民的事,其他便可定夺。秋试已然结束,武进士的考卷,诸多学士也已经批改完,没必要再起波澜。我观街面上学子们,并不觉得此事不妥,反倒是挺期待的。”

    林元武自己也和那些书生差不多的好奇心思,不然也没有必要弄这么一出,他微微笑了下,“其他爱卿有什么高见”

    跪着的那文人比之前上奏的胆子要大上许多,他愤然道“谷大人一直是我等的敬仰,如今竟也不顾我等死活,听闻谷大人爱子也参与此次武试,莫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题,好出彩一番,洗洗之前三次落榜的羞耻”

    谷业性情温和,但谷嘉义可谓是他逆鳞之一了,他嗤笑一声,“本相还给我傻儿子写了文章给他背呢他文章写的不好是不是还要说半相江郎才尽了武试三轮是不是本大人自己上了,无人敢说”

    这话就差明着骂你个蠢货了,林珵简直能在他眼里看出嫌弃的冷意来。想到谷嘉义还被禁足着,还有这一早上的混乱,他索性上前一步道“先前听得太师说武进士的考卷批改完了,等秋试改完,将好的一并摆上桌案,诸位大人好好品鉴,想必也能看出一二来。”

    秦太师黑了脸,考卷被批改完这种事他怎么会和林珵说。

    三个肱骨大臣,两个丞相发了火,一个太师还差点被拉进水,林元武赶忙开口道“此事就依右相所言,调遣几位将军去查看江南极南的山民区,尽快解决此事。今年的文武状元游街,也可让北蛮见识一二”

    他极快地看了看谷业和明绅,到底繁忙的政事还要这两人忙碌操心,又道“左相大人喜静,你们无事莫要去叨扰。至于右相爱子,朕见过的,是个好孩子。”

    皇帝都夸了好孩子,谁还敢置喙那位抖着玉笏的大人扶起自己的同伴,两人瑟缩地身影看来有几分可怜,可是无几人关怀,所有人都看着从最前方而来的明绅和谷业。

    出了大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仍是阵阵寒意侵袭。

    “明兄这题出得好,惊起一江水啊”

    “不及谷兄爱儿题做得好惹得一身浑水。”

    两人挥袖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堆在后面偷听的。

    唐伟一众武官倒是难得和睦,白眼都无一个,只淡然地走过,倒是比以风度著称的文人们,更多了几分气度。

    京都的一座精巧酒楼的三层,林珵从后门进去,沿着窄小的楼梯上了二层的一间房。

    他推门而入,江千刷地起身,只是眼睛还盯着脸色通红、满身酒气的江万。林珵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看着闷闷喝酒的江万,心内也是难言。

    陪坐的谷嘉义也不知道说什么,江万这人是真汉子,虽然只接触了几日,但也是合眼缘的。对于江万和北元绯那点事,他也是知道一二 ,情字最是伤人,这倒是圣言,圣夫子不曾欺人。想到这里,谷嘉义也不自觉灌了自己几杯酒,身上泛着淡淡的酒香。

    林珵到的时候,酒坛子都空了两个,他伸手拿过谷嘉义面前的碗,挪到一边去。对着江万道“你可向她说过心意,这般苦闷又能如何”

    江万笑了笑,那模样看来实在勉强,又摇摇头道“有何好说,北蛮是我带人打的,大楚边民得幸也。”

    林珵一向算能言善辩了,但是眼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家国天下隔在中间,很多事都太轻;但搁在心里,那些事又太重。

    谷嘉义想扒过酒碗,被林珵瞪了一眼。

    江千摸着胸口处布袋,像是自己的鸟儿还在的温度。

    室内醇厚的酒香醉人,使得一室之内全是这香气,无端生出几分憋闷来。谷嘉义拉着林珵的手,朝外走去。

    这家酒楼是林珵的私产,后方是完全隐私安全的,倒是不会有人看到。

    九月的菊花盛开在灿灿的金光下,一团团一簇簇,散发着淡淡香气。鹅卵石的石子路有些搁脚,林珵紧了紧谷嘉义的手,前面的人回转头来,失落的神色挂在脸上。

    林珵伸手捏捏他的脸,柔声问他“怎么了”

    谷嘉义看着他一汪桃花的眼,艰难地开口“若是我们没在一起,殿下今年该娶亲了;若是我们没在一起,也许江万和北元绯都不会遇到;若是我们没在一起”

    林珵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一捏,眼里泛着冷光,“你这是后悔了”

    谷嘉义摇摇头,箍紧他,“我怕误了殿下。”

    他曾经经历过很多很多林珵不知道的事,到如今他也担心了很多很多事和后果,做过无数假设,但最后一步步走过来。他知道,做为一个臣子的愧疚一直在心底深处,从不曾真正消失。

    、第章

    江万对着北元绯心动却不敢往前迈步, 是知道最后能得到的答案是拒绝,也知道拒绝是北元绯最好的答案。他不欲那个鲜衣怒马、扬鞭恣意的女子陷入心里的为难,所以选择离她远些。

    谷嘉义曾深埋心底的, 除了怂和害怕之外, 也夹杂过同样相似的心绪。直到他越来越放不下,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只是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最后走上不归路。仿佛置身于悬崖顶端, 也把林珵放在了悬崖之巅, 让他受着风霜雨露, 直面那些本不必也不该面对的难题。

    可林珵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温柔地像个最贴心的兄长,注意着他的点点滴滴, 关心着他的情绪,像是最贴心的伴侣暖在心窝里。

    谷嘉义低头凝视林珵的眼,心里翻腾的爱意像是奔涌的江流,下一瞬就要倾泄而出, 将林珵淹没在那里面。

    “阿珵。”我会把能给的都给你

    林珵以为他是被江万和北元绯的事惹得难过了,想伸手安抚,但是他的双手都被谷嘉义箍住, 伸手拍拍他后背,“官哥儿,松手”

    乳名向来都是最亲密的叫法,林珵这般叫着, 谷嘉义就觉得一阵羞意涌上心头。他严肃地板了脸“不要叫乳名。”

    林珵笑笑,“这不是很好听又顺口,在家里,谷大人和你阿娘可是这般叫的”

    “他们都改口很少叫了,若是年纪一大把,还被人叫小孩一般叫,不是很没面子。”谷嘉义道。

    “那我是赶上时候了,以后这样叫你不是要生气了。趁着你还小,多叫几年。”

    谷嘉义挺着挺高的个子,想不到林珵总觉得他小的原因,也不大好意思问,掩着那点想着因着年纪能得几分疼惜的心思,任由他拉着往楼上去。

    桌上上了些菜,江万喝酒之余时不时嚼个花生米,江千脸色也好上不少,坐在那里扒饭。

    他吃饭很快,像是不要嚼一般一口接一口,扒完两碗也不过半刻钟功夫,而后像是不放心地看了看江万,对着林珵道“主子,我去处理江南的信件。”

    江万在留在北蛮的时候,就主动退出了江家的暗探。他还是江家人,但身上那些担子都转给了江千,因此自打回了京都,江千也忙了起来。

    九月二十,天微阴,有冷风,但是个大楚举国欢乐的日子。

    可能和北蛮十年不战,对很多人的生活并不会产生影响,但是那份荣耀和欣喜,还是蔓延在了每一个人心里。那是由血脉和土地衍生的感觉,知道消息的人里就算是街上的菜农,也愿意少收两个铜板来庆祝庆祝,他们诚朴地知道目前的安定是那些人在维护。

    而京都的城门大开,两边穿着铠甲的兵卒伫立,他们神情肃穆,铠甲闪着银光,手里很稳,但是细察之下,能看到微微颤动的弧度。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去过定北,和北蛮作过战,又带着遗憾被调离。

    风似乎越来越小,太阳也没有出来,黑压压的城门外远处,马蹄声渐起。

    马蹄声越来越响,像是轰隆隆的雷声,铺天盖地而来。当头两骑并行,一人黑衣,一人红衣,远远停在城门百米外。

    林斌带着一众人马出城迎接,笑容款款,引着北元晨和北元绯入城。

    百姓们视线都焦灼在红衣的北元绯身上,轻纱遮了半张脸,露出白皙的面庞和浅色的眼,乌黑的发被风扬起,黑红白交错,美得妖异。

    唐开从沿街的二楼挤出头来,对他旁边的少年道“北蛮来使是个少年和女子和亲吗”

    谷嘉义站在一群少年身后,看北元绯腰间不忘的长鞭,想告诉唐开不会,却没开口。

    这一行的热闹随着大皇子林斌带着人进入驿馆而消失,唐开等人却还在兴奋地讨论国家大事。

    谷嘉义身侧的人问他“听得谷兄有幸去过定北,不知道定北有什么趣事”

    被好奇的眼光围绕,谷嘉义想了想道“小娃娃喜欢打架,姑娘们性子爽快,你们这么大的少年喜欢满草原地赛马,牛羊很鲜美,桃花开得有点晚。家家都有狼皮褥子,户户都有兵器刀剑。好像也没有特别有趣的事”

    问话的少年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是这话题太不合时宜,他摇了摇头,道“京都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掰开了揉碎了,趣事是因为人有趣才有趣,但是很多有趣事,都不能说是趣事。

    西街的寡妇嫁了人,东街的小姐新婚十里红街,南街的楼里出了花魁,北街里赌馆被人砸了场子,都是些俗事。

    今天这个小国打了胜仗,殊不知死了多少人,城池毁了几座;明日哪个人揭竿而起,一朝登第,其实可能就想做个小老百姓,媳妇孩子热炕头,吃饱穿暖。

    唐开笑着打岔,“秋狩快到了,你们说圣上会不会让北蛮那几位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也去凑个热闹。”说到这,他大眼笑眯了看谷嘉义,“听说表弟文章做的很好,前些日子圣上都夸了,看来是要拿状元了”

    这些年里,十七八岁的状元还是稀罕东西,就算是二十来岁,也还年轻得很。是以谷嘉义这个年纪,倒是让诸位少年心惊不已,都哄闹起来。

    唐开扒在谷嘉义肩上,调侃他“那文试听说很难,嘉义写的如何,可别被人笑话了”

    这几日京都里的热议的事,不过就这几样。文试的题和文官的态度,使得这些武将家的少年们心里攒了不少的气,就等着武人文试里有个出彩的,挣点面子。

    谷业在朝堂上说的话也传了出来,众人在气愤之余,偶尔想起谷业脱口而出的傻儿子,乐得不行;那文官的名字也被传扬得人众皆知,只是那名声,因着牵强的理由可没好到哪去。

    谷嘉义拍他一下,笑着睨他一眼“比起你肯定强上几分。”

    唐开被人笑红了脸,不服气道“行行行,等你的文章被贴了出来,我请人品鉴一番,看看能不能中明年的秀才。”

    短短几月,北元晨性子里还是难掩单纯,北元绯却已是变了大样。

    林斌带着打量的目光看她,她也只是低了头,嘴像是上了铁栓一样一言不发。

    北元晨个子拔高了一节,往前半步挡住林斌的视线,“大皇子,我们远道而来,族人们都疲惫了,需要安置一番。”

    林斌浅笑点头,表面上的斯文遮不住轻蔑之态,只是为着那点子名声,他还是道“我去安排驿馆里的官员,让他们早点安置好远来的客人,王爷和公主休息吧。”

    等林斌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北元晨“呸”地朝地上吐唾沫,他长得好看,就是粗鲁的动作也给人率真的感觉。

    北元绯难得有几分做姐姐的感触,戳戳他气鼓鼓的脸。

    “和那种人生什么气,你还是等着找林珵求求情,让他多给点好处。”

    北元晨道“林珵也还是太子,上面还有他爹,管不了事。听说刚刚那个小白脸还更得他爹喜欢,一看就不是什么能干的,肯定昏庸又无能”

    他气得坐下,看着不争气地北元绯道“我说你跑过来做什么,在王庭里种种花骑骑马,找个男人嫁了多好。”

    北元绯摘下面纱,红唇嫣然一笑“嫁人啊瞧外面街上,多热闹。”

    北元晨怔怔看她,到底没再说街面上的热闹是在看我们的热闹。

    、第章

    武试结束后, 谷嘉义就没有再被禁足了,好像拿了功名,就是个大人了, 能够为自己的行事负责。其实这样的标准未必都对, 但是对于唐悠来说,谷嘉义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将来有安身立家的本事,也有两边的亲人在侧, 不会被人欺负。眼看着, 就只差成家娶妻生子了。

    北蛮使臣穿过京都城门那样轰动一时的场面, 唐悠自然也和其他好友去观看了一番。回了右相府,她对着谷嘉义感慨道“今天那个姑娘真好看骑着马在外走着,落落大方。”

    “还行吧, 她哥哥更好看。”北元齐的一双绿色瞳仁,确实是衬的他容貌比北元绯更出色几分。

    唐悠瞪眼,“你还见过别人哥哥”

    “见过。”说漏了嘴,谷嘉义也不做掩饰, 坦白道“北蛮的和书是因为我们打进了北蛮王庭,杀了北蛮王才来的。大表哥可是带兵的将军,还有那些同去的将士们, 我也去了的。”

    这些事倒还真是稀奇,唐悠愣了下,看着谷嘉义道“跑到别人老窝去,那得多危险, 幸好你们都没出事。我就说北蛮突然来和书很奇怪,还有那个漂亮公主,怕是来和亲的。”说着,她眼神奇怪又探究地看着谷嘉义“官哥儿,你不会看上那个北蛮的男人了吗阿娘还是觉得我们大楚人好”

    谷嘉义一口茶水喷出来,“阿娘,没有的事。那个公主的哥哥现在是新的北蛮王,我哪有那本事,把人勾搭过来。”

    唐悠瞥谷嘉义一眼,“没出息,北蛮王怎么了你哪里差了,相貌堂堂,性子也好。还能文能武。不过我可不想要个北蛮的男媳妇。”

    因着先前禁足的事,谷嘉义倒是多了不少在家的功夫,一日日水磨功夫下来,唐悠对自己多个男媳妇的接受程度显然已经很高。私下里,还想着哪家的儿郎要是也喜欢男人,就讨来做媳妇。不过,也只拘于想想,谷业的虎须,唐悠可不敢去摸。

    谷嘉义打一开始放那话本,就猜测到了唐悠的一路转变到最后的接受。都说最了解儿子的会是母亲,但是一个做儿子的对父母心思其实也敏感得不得了。唐悠性子里的烂漫,有太多缺憾,她不讲理,她不懂很多大道理,她还护短。她有着太多缺憾了,但是她浓浓爱意不可否决,一心是只想谷嘉义快活的。

    唐悠小模样不满,谷嘉义偏喜欢逗弄她“要是人家不愿意,非要娶你儿子呢”

    唐悠笑着看他,直白道“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模样”

    谷嘉义脸上黑红黑红的,提醒她道“相貌堂堂,性子也好,能文能武”

    门口嬷嬷咳嗽一声,而后谷业进来就看见媳妇和儿子大眼瞪小眼,问二人“这是怎么了嘉义你脸那么红”

    唐悠拉过他袖子,告状道“官哥儿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呢刚刚在夸自己相貌堂堂。”

    谷业看了看谷嘉义的脸,看他面上还有丝丝的红意,就知道这是唐悠欺负他了,安抚道“也算的俊朗不凡,晚上宴席阿爹带你去见见人。”

    见人这事,还真挺迫切。做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走出去竟然认不得几个官,就连谷业好友家的小辈,谷嘉义也认不得几个。武试过后,就是谷嘉义入朝为官的开始,人脉什么必须得开始着手考虑。

    夜风吹动树木的枝叶,谷嘉义跟在谷业身后,沿着弯曲的明亮灯火而去。到有人声处,便看到一条银色河带映衬河边灯火,隔开了两岸男女。

    隔岸边上,还有绵延半里的红纱,使得这边的人能听得见女子嬉笑说话声,却只看得见朦胧的影子。

    场面何等侈靡,谷业在黑暗里皱了皱眉,才温和笑着走出了树丛的阴影处。

    谷嘉义则是粗粗一打量,就开始揣测着晚宴耗费了多少银两,明明江南的山民都暴动了,却只是谴了个不得用的四品将军去查看。

    那日朝堂上的江南极南山民区,被说成武将屠杀文臣,谷嘉义却是因着上辈子的记忆知道那不过是妄加的理由,只是武将里有一人被俘虏了去而已。

    谷业停在明绅面前,对着谷嘉义招呼,“来,嘉义,见过你明叔。往后要是有什么为难事,尽可找左相大人帮忙啊。”

    谷嘉义面上和心里俱是一笑,原来还以为自己阿爹风轻云淡,也还是心里有疙瘩啊。

    他对着明绅客气地笑“明叔好。”

    明绅和谷业对视一眼,扯过腰间的玉饰塞到谷嘉义手里,“好侄儿拿好,有些事你爹确实不行,找我也可帮忙一二。”

    谷业脸上依旧笑得文雅,甚至还能瞧出几分开心的意味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玉,快谢谢你明叔。”

    谷嘉义在后面捅捅谷业的腰,让他收敛一点。

    这时,前方原本暗着的灯笼被点亮,明黄服饰的林元武在小太监的通报声里坐到了上座。

    他身后是年轻一辈的林珵和林斌,还有北蛮而来的北元晨。

    谷业带着谷嘉义往前面安排好的地方去,明绅落后一步才坐到谷业对面,神情冷凝,看起来不知为何又被谁惹到。

    身为皇室,总是比臣子更受优待些,林珵和林斌坐在下座的第一列,第二列则是北元晨和秦太师。

    明绅不经意地打量北元晨的眉眼,手心里瓷白酒杯轻轻旋转。

    “小王爷的兄长待你如何”

    北元晨记住了明绅的画像,却奇怪明绅的问话,一头雾水地答道“我哥哥待我极好。”

    北蛮王室服饰色彩艳丽,倒是让北元晨少了两分英气,侧脸落在明绅眼里,似故人梦影。

    酒肉飘香,舞女在中间随着乐声起舞,不用如何调节气氛,林元武一个动作,诸位大臣就自相得宜,极为熟练的样子。

    谷嘉义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晚宴,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菜肴,等着今晚的重头戏。

    不多时,红纱那头有女声清丽,逶迤成歌。抬头看去,有佳人俏立,背影清隽。

    这边的官员们俱都失神了一瞬,才好奇起对面的女子是谁

    林元武看着北元晨笑道“公主真是好歌喉”

    北元晨对着上座举杯,一饮而尽。

    谷嘉义抬头去看林珵的身后,侍卫服的江万低着头,神色不明,仿佛神魄都不在了。

    酒过三巡,林元武上了重头戏。圣旨接二连三地上。从迎接使臣的林斌,到领兵出行的唐济、谷嘉义和定北军。而后是立妃的旨意和一大堆给北元晨的赏赐。

    谷嘉义代替唐济等人一并上前领了圣旨,躬身等着对林珵的赏赐。

    三千两黄金,无数珍宝和药材,还有天下寻医的旨意。

    林珵面色淡淡,极不在意的模样。他何须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北蛮是他拿下的,正史上、野史上,都不会埋没事实。林元武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醉醺醺的官员们被宫里的小太监或自家仆人扶上马车。秦太师面色微醺,秦伟却是滴酒未沾,面色沉静。秦太师半靠在秦伟的肩上,满意地看着他。

    “这般沉得住气才好”

    葳蕤宫里,秦贵妃面色微红躺在贵妃榻上,额间秀发微湿,林斌守在塌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元武松了一口气,上前捏住一只白嫩的手,嘴里道“斌儿做得对,你不舒服瞒着朕作甚”

    他语气虽带着淡淡的责怪之意,但是关心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秦贵妃勉力笑了笑,林元武立马把人挪到怀里。对着林斌挥手道“斌儿先下去吧,今晚可歇在偏殿。”

    林斌走了,秦贵妃也不说话,只是难受地在林元武胸口蹭了蹭。

    林元武捏捏她小巧的鼻尖,“朕不过过去看看,晚上又不是不回来了。”

    秦贵妃脸上红了红,心里却不信,若是回得来,她哥哥和儿子怎么还会让她使小性子。不过她心内也是在乎林元武的,知道林元武该怎么哄。声音轻颤道“我害怕。”

    林元武笑着将她搂紧。比起那些仿佛无所不能的女子,很多男人更喜欢那些柔弱的女子,林元武则更甚。仿佛他失去的那些自信和霸气都要怪上江卿,而他怀里孱弱,失去他宠爱便仿若失去一切的女子,才能给他最大的成就感。

    新的宫殿里,女主人一人睡到天明。从北蛮带过来的侍女小声问北元绯“公主,该去给皇后请安了。”

    北元绯腰间依旧是红褐色的细小马鞭,她扶扶头上金叉,“走吧。”

    江卿看着早早跑来的林珵,应允了他和北元绯交好的事。问他“你收了到自己宫里不是更稳妥,我看昨日的高个儿也不是小心眼的。”

    高个儿是江卿和谷嘉义的称呼,昨夜隔着红纱,也只瞧出个身形。

    林珵脑里一晃而过谷嘉义的样子,跟江卿解释道“我收了人,江万心里更难受。倒是嘉义,长得高,力气也大,儿有点发愁。”

    、第章

    一夜之间, 晚宴里的消息如同春风般吹遍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帝王新晋妃子的绝世容颜,仿佛自己见过一般。与之同时, 京都里的红色料子卖得像疯了一样, 让不少布店掌柜高兴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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